一度被工作「淹沒」30歲辭職拔草創立品牌，企業與雙年展都來合作

跟林芝宇約在北投鳳甲美術館，到達時，陽光灑落的窗邊已擺著幾株綠色野草。

「剛從關渡公園，沿著大度路一路騎YouBike過來，看到不錯的，就隨手採下來了，」林芝宇笑說，語速沉緩，「這是銀葉板根的種子、這是青草茶最常用的原料之一大花咸豐草、那是有點花生加人蔘香氣的黃鵪菜，我會拿來炒菜；這個呢，傳說中的雞屎藤，很多阿嬤會用嫩葉煎蛋，比較老的部分，對感冒咳嗽很有幫助……」

很難想像，這個對「青草」瞭若指掌的女生，不過才30多歲，而且有許多名號：煮茶人、藝術家、視覺設計師、青草藥製造職業工會會員，「雜草稍慢」是集結她採集與創作生活的品牌，邀請她合作的對象從大學教授、企業老闆到雙年展。

淹沒在公司裡，不能呼吸

跟許多人一樣，她在即將步入30歲時陷入徬徨，2014年，一趟單車環島旅行，改變她的人生。

「畢業後，上台北5年，發現自己非常迷惘，不知道什麼樣的生活適合自己，感覺自己在海浪上，隨波逐流，有時資訊量太大、浪太兇猛，很容易被淹沒。有次在公司，我不知道是太聚精會神在電腦還是怎樣，回過神來，突然發現自己呼吸斷掉。」林芝宇驚覺這樣下去不行，茫然之餘，辭去上市公司的工作，展開環島旅行。

沒想到第一站台東打工換宿，就遇到她的志業。

「那時每天拔草累得半死，隔壁阿公經過，才發現是有名的藥草『土香』，」林芝宇想起自己以前很喜歡去的萬華青草茶店，阿姨夏天賣青草茶，冬天去韓國看演唱會追星，「我想這種生活太愜意，對青草茶有一種嚮往，開始認真思考，想要學習、做自己的青草茶。」

很幸運的，她在接下來恆春的行程遇到一位青草師，3個月下來，深入山林，跟山豬一起走荒煙蔓草的路，林芝宇開始習得辨認植物的能力——採集、剪段、曬乾，也學會柴燒煮茶，在各大市集擺攤。爸媽看她有一技之長，好像以後可以開間店、過穩定的生活，也很開心。

但她心中隱隱感到不對勁。「有次我在路邊雜草中，發現書上記載的藥草，問師傅可以用嗎？他為難地說，可以是可以，但不稀罕，因為太多了。我心想，雜草好可憐啊，不用顧它也長得很茂盛，卻被認為沒有價值。」

青草藥師的採集，以認定比較高級、稀少的藥草為主，但林芝宇認為，就算是路邊常見的雜草，也有自己存在的價值。

此外，林芝宇發現將賣青草茶的計劃想得太美好，如果想維持原來的採集步調，自己設計、自己賣，其實很難有一個穩定的商業運作，更何況開店。

好不容易找到想做的事，她不想太快放棄回到本來的上班族生活，「慢慢那條路好像打開了，」林芝宇神祕地笑說。

土地給什麼，我就採什麼

一次在台東自然農場幫主人拔雜草，因為草相太豐富，她靈機一動，把這塊土地野生野長的植物雜草煮成一鍋茶，「以前青草師是主導的角色，想要怎麼配方，就跟土地取用，關係是線性的。我想做的雜草茶是順著土地，它長什麼就採集什麼來配，我只是在一旁協助的角色。」

林芝宇對於土地的關注，始於一次在南部深山看到一塊土地被噴了除草劑，「那裡明明沒有人煙，還有溪流，非常漂亮，卻因為除草劑變成一片枯黃，看土地不會說話，默默承受大家對它做的事情，就很想為它做一點什麼。」

她從打工換宿、有機市集等認識的人脈外擴，開始土地採集計劃，從台東賓朗自然農法薑田的第一號茶，經過屏東恆春、嘉義民雄、高雄、蟾蜍山等，到最新的新北北投，3年多來共累積26款土地的風味與配方，「原本很擔心會煮出什麼味道，沒想到現在，每一款都好好喝！而且風味不一樣，就算採到比較苦的苦質，最後也是回甘。」

「雜草之所以是雜草，只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它的名字，」為了讓大家了解每一款雜草茶的植物來源，曾在蕭青陽工作室工作過1年多的林芝宇，用雜草根部或禾本科草序製成的「草根筆」取代毛筆，寫下每一鍋茶的配方，並繪製一張張植物曼陀羅明信片。

從市集開始，「雜草稍慢」的名聲漸漸不脛而走，各種不同的單位開始跟她接觸，她也分別受邀到高雄駁二與台北蟾蜍山駐村，帶城市採集與工作坊，還有各種可與雜草採集結合的製香、咖啡等，今年更受邀參加台北雙年展的戶外展示與系列活動，甚至到企業演講，找到自己的出路。

法式主廚簡天才解釋，因應食物不足等問題，農業正在找很多方式，像是垂直栽種或食物工廠，雜草稍慢與原住民採集料理等帶來的反思，也是國際趨勢，他也試著將庭院自種的龍葵加到前菜沙拉。看到雜草稍慢做的各種畫作、茶包等，他也很感動，「芝宇不只是採集與推廣，而是行動藝術家，很不簡單。」

台灣野草很柔軟，像我們

林芝宇認為，城市採集在人類演化過程中還很新，把古代採集跟現代環境結合，存在太多未知，她希望透過親身實作體驗，建立這樣的可能。

大家最關心的「有毒」問題，她強調，除孕婦、嬰兒與特殊體質的人外，只要不要單一、大量使用某種植物類型，不用太過緊張。有毒的植物通常在試草入口瞬間，就能感覺到，她會慢慢觀察、淺嘗實驗，可能有些不舒服，但至今沒遇過太大的問題。

不過，「身形貧弱的草」她就不建議採集做茶。在高雄帶中山大學的同學進行城市採集時，她就指出那些堅硬的水泥柏油地上竄出植物，「有點辛苦，灰頭土臉，好不容易才有地方棲居。」

在林芝宇眼中，植物與土地都像人一樣。採訪時，她開心與記者分享她在路上遇到一隻在槭葉牽牛花裡大啖花粉的蜜蜂，「你看牠多開心！」

「我一直相信植物是很有感受力的生物，牠們不只會聽，也會訴說，甚至是人類發出的一個意念，都能感受到，那些我們以為看不見、聽不見的，都真實存在著，」林芝宇說。

採訪後一週，林芝宇將前往雲南，對於採集路上會遇到什麼新的對象，非常期待。此前，她已經去過香港、杭州、福州、上海，甚至秘魯，腳印遍及海外，正計劃未來集結成書，「香港真的很城市，就算公園也有欄杆，很難接近綠色，有點堅硬像香港人的個性；台灣的野草則是大多很柔軟，土地跟植物、人的關聯好像是真的。」

至於在網路上好奇度破表的秘魯死藤水如何？「在小船飄了5天才到，但我完全沒有大家說很ㄎㄧㄤ（意指迷幻、神智不清）的體驗，就是一片黑暗啊，」林芝宇笑道。（責任編輯：曹凱婷）

【動手做】

煮一鍋自己家的雜草茶

林芝宇說，現代人緊繃太久，常常連怎麼放鬆都不知道，「有時候身體已經跟不上了，大家會選擇喝咖啡，讓自己處於可以再奮戰的狀態。喝茶是反過來，讓你更有身體的感受，知道現在該做什麼樣的調整。」

採

• 放慢腳步，觀察土地狀況、草相
• 帶著感謝，只取自己需要的
• 維持原生態的平衡

曬

• 將草挑去枯葉蟲卵等，抖掉土塊
• 剪段、細枝的一節指長，粗枝斜切薄片
• 陰乾或日曬（約1週）

煮

• 適量適用，配曲性味溫和的雜草們
• 單手抓取一把乾草，量約配一公升水
• 煮滾後，關火加蓋悶1～3小時以上

飲

• 小口啜飲，日常保健，淨化身心
• 濕熱、冰涼各有風味，亦可做湯底
• 觀照覺察，孕婦、嬰兒慎用

參考書推薦 / 《土壤的救贖》、《家有青草藥超養生》、《天然草藥療方》、《都會野花野草圖鑑》

（本文由「天下雜誌」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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