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靜雯、大S都找她！被冠上「女星御用離婚律師」讓賴芳玉很受傷：感覺過去努力都被抹滅

大半輩子都在當老闆的名律師賴芳玉，過去3個月重溫上班族的生活：上班要戴公司識別證，面試新人前要先上課，以前想進辦公室，才會進辦公室，但現在「想偷懶心裡會有負擔」。

「我試用期過了嗎？」剛開完庭，腳踏運動鞋走進採訪會議室的賴芳玉，看著同事調侃起自己。她當然不用試用期，她轉頭看向記者調皮地說：「第1個月我就上了30幾堂課，好不適應啊。」

曾是張清芳、大S、賈靜雯、柯以柔、何如芸等人的委任離婚律師，賴芳玉以女星御用律師，聲名大噪。

16年前，她創辦律州聯合法律事務所，取「綠洲」諧音，就是希望身處人生幽谷的委託人找上她，能變成置身令人寬慰的處所。

3月底，官網上無預警公告，律州團隊將加入全球4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的資誠（PwC Taiwan）。

簽證上市櫃公司財報的會計師事務所，為什麼要離婚律師？聲名響亮的名律師，為何也要加入大會計師事務所？

跨國官司案量增加，需求來自客戶

賴芳玉解釋，這幾年經手的案件，婚齡10年以上的離婚案件增加，而且很多是跨國官司。正在打離婚官司的女星黃嘉千，結束超過10年的婚姻，也是跨國婚姻。有感於原本不到10人的事務所，實在忙不過來，加入資誠，可借重其財經專業和國際資源。

「離婚官司的剩餘財產分配，對律師來說就是數字相加除以2，但有財金人才，可以運用信託、公司股權規劃，做法變得有彈性，有助降低兩造對立，」賴芳玉舉例。

賴芳玉加入後，資誠除了原本的家族及企業永續辦公室，新設家事與高齡權益部門。資誠所長周建宏指出，資誠過去以服務企業為主，但企業裡的大股東、董事、專業經理人，也有個人需求，「以前他們要另外找律師，現在我們能做到一站滿足。」

其實，一開始資誠不是賴芳玉的首選。

5、6年前，賴芳玉已意識到律州的能量不足，找過其他律所合作，沒想到客戶卻被搶走，因此苦尋生路。

但最後一根稻草，出自傳承遭遇瓶頸。資深律師出走，資淺律師溝通不易。

「以前同一個世代，處理事情會有默契；可是不同世代，價值觀、處事風格不同，不能靠默契，就要靠制度，」但重視人本的賴芳玉，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沒有能力建立制度，「組織變了好幾次，發現都在原地打轉。」

個性太浪漫，難建立制度

其實，她自己就不是會照章行事的人。她跟委託人見面，常常一聊就超時，乾脆叫祕書取消後面的行程；又如，她面試新人，最看重人格特質，要有同理心、耐性、對人敏感等，但疏忽規劃能力、處理事情的能力。

如今，這些事她都要在資誠從頭學起。例如，她被人資部門要求上面試課程，提醒面試時不能問哪些問題，面試時該多看哪些面向，才不會受個人偏見所囿。

「我當老闆的時候，沒人教我這些，現在我才知道原來組織可以教我這些事，讓我感到安心，」賴芳玉說。

在忙碌的官司外，賴芳玉嬌小的身影，還會出現在podcast、廣播、簽書會上，進行社會教育。

這其實跟她的背景有關。賴芳玉成為知名離婚律師前，在她剛入行的青澀歲月，其實是站在街頭的婦權運動家。賴芳玉還是受僱律師時，是做刑事辯護，直到加入台北律師公會的義務律師團，天主教善牧基金會找上門，才意外走上為受暴婦幼辯護的路。

當現代婦女基金會要成立義務律師團，賴芳玉二話不說，攬下總召的位置，自此開啟30餘年投身平權運動、家事律師的職涯。

衝撞體制，要推動家族紛爭自治

儘管個頭嬌小，賴芳玉膽識驚人，甚至不惜與社會為敵。2000年前後，賴芳玉幫女模王靜瑩聲請保護令、為殺害施暴夫婿的陸配趙岩冰辯護，屢成媒體焦點，甚至遭封「妖女」的污名。

​為了追求她心中的美好社會，賴芳玉一邊打官司、一邊奔走立法、一邊串連資源。

她成立兒少權心會，因為她鼓吹離婚官司，要讓未成年子女找程序監理人，確保未成年子女的最佳權益。

但程序監理人在哪裡？因此她透過兒少權心會，聚集有經驗的臨床心理師、社工人才，「法律通過後，一定要有實踐者，不然會形同具文，」賴芳玉雙眼發亮。

直到現在，她依然在衝撞體制，挑戰社會成見。

加入資誠後，她最想推動家族紛爭自治。執業多年，她看多了夫妻、父母、手足一旦走進法庭，關係就再也回不去，她相信關係要好散，就不要讓紛爭進入法院，而是在家庭內解決，方法是事先預立家族憲章或家族協議書。

「我們都希望婚姻可以持久永恆，但現實是，婚姻也有退休問題，是不是一開始就務實地去想，萬一有一天從婚姻退休，能拿多少退休金，讓熟齡單身過得自在，」賴芳玉語出驚人地說。

投入家暴婦幼救援，立下家事律師典範

在外人看來，賴芳玉的做法像是詛咒新婚，但看多了離婚怨偶的她，深信唯有清楚的保障，分手後才有健康、安定的關係。

因此，當外界為她冠上「女星御用離婚律師」稱號，看似美名，但賴芳玉卻說，自己很受傷，「感覺過去的努力都被抹滅了。」

曾共同創辦元貞聯合法律事務所、前環保署副署長詹順貴說，當年創業後，賴芳玉很快找到定位，投入家暴、性侵婦幼救援。

「那是法不入家門的年代，但家暴、離婚案件，法律都要進入家門，律師承受龐大壓力，沒有使命感和毅力，很難撐得下去。」

但詹順貴認為，賴芳玉更大的貢獻是，立下家事律師的典範。因為當事人碰到家事的法律紛爭，不只遇上法律難題，更是人生最難熬的一段時間，這時候律師除了做法律，更要有同理心，安撫當事人不安的情緒。

原以為已經是離婚律師「老鳥」的賴芳玉，處理案件已駕輕就熟，但她不諱言，即使台灣的平權運動已有顯著成果，但當家事律師還是太辛苦，連她兒子考上律師，也不願繼承母親衣缽。

「當你要辦案子前，會先遇到龐大的情緒議題，很難好好就事論事，」賴芳玉形容。至今賴芳玉仍時常在晚上接起委託人的電話，很難清楚切割工作與個人生活。

「這是社會工作者、社會運動者的通病，永遠在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如果能多做一點，就能避免悲劇，」賴芳玉自剖，坦承自己也在學習。

令她比較意外的是，來到資誠以後，常常被提醒員工有離線權，被叮嚀老闆在下班時間不要叨擾部屬。這對賴芳玉來說，不只是提醒身為部門老闆的她，也是提醒身為律師的自己，學習立下邊界。

（本文由「天下雜誌」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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