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憂鬱劑其實沒效？該停吃嗎？專家提憂鬱症藥物減量4守則

為什麼人會得憂鬱症？時至今日，專家依然沒有精確解答，但過去數10年來，主流見解認為，是源自大腦的內分泌失調，尤其是血清素。

血清素是一種重要的神經傳導介質，有助於調節情緒和壓力反應，促進睡眠品質、食慾及其他生理功能。過去曾有研究發現，憂鬱症患者的大腦內，血清素濃度通常較低，科學家因而推測：血清素不足會導致情緒低落、絕望、焦慮，反之，刺激其生成則能治療憂鬱。

1990年代開始，醫師會開立一種名為「選擇性血清素再吸收抑制劑（SSRIs）」的抗憂鬱劑，讓憂鬱症患者回家服用。SSRIs可以幫助增加大腦內的血清素，比如知名的抗憂鬱劑「百憂解（Prozac）」，就是一種SSRIs。

然而，在2022年，一份重磅研究卻推翻了這長達數10年的治療傳統，震驚各界：讓憂鬱症患者服用SSRIs，在醫學上可能根本沒有用。

血清素不足導致憂鬱症？研究：沒有證據

2022年7月，倫敦大學學院蒙克里夫（Joanna Moncrieff）與團隊在《分子精神病學（Molecular Psychiatry）》期刊發表一項極大規模的研究。他們篩選出17篇具代表性、針對憂鬱症跟血清素關聯的研究，使用系統性文獻回顧做了完整分析。

結果指出，過去數10年有愈來愈多研究都發現，沒有證據能證明憂鬱症與血清素不足有關。蒙克里夫寫道：「關於憂鬱症是因血清素濃度或活性過低、或類似狀況所引起的，這件事並沒有令人信服的證據。」

即使有些患者服用抗憂鬱藥有效，可能也不是因為血清素濃度的關係。比如SSRIs會鈍化負面及正面情緒，有些處於極度痛苦中的人，確實會因為服用抗憂鬱劑獲得緩解。蒙克里夫比對研究數據後也發現，實驗中只服用安慰劑、而非抗憂鬱劑的人，改善憂鬱症狀的成效，跟抗憂鬱劑本身的效果差別很小。

蒙克里夫說：「所以我們真的不能斷言，憂鬱症患者的大腦內分泌不正常，憂鬱症可能根本不是因為腦內化學物質的失衡所引起的。」他建議，人們應該多認識其他的治療選擇，而不是只依賴吃藥，對治療憂鬱症才會更有幫助。

台灣7%人口服用！SSRIs副作用，有致輕生念頭風險

自從百憂解1988年進入市場，美國至今有數百萬人都服用SSRIs來做治療。根據我國衛福部2023年統計，包括SSRIs和其他調節腦內化學物質的藥物在內，服用抗憂鬱劑的人口超過165萬。換算下來，台灣每100人裡，就有7人正在服用抗憂鬱劑。

根據英國國民保健署，SSRIs的常見副作用包括：

• 激動、不安或焦慮感
• 噁心或嘔吐
• 消化不良
• 腹瀉或便秘
• 食慾不振和體重減輕
• 頭暈、頭痛
• 視力模糊
• 口乾舌燥
• 過度出汗
• 失眠或嗜睡等睡眠問題
• 性慾下降、性交難以達到高潮
• 男性性功能障礙

還有其他較不常見的副作用，如：

• 容易瘀傷或出血，包括吐血、肛門出血
• 意識混亂
• 肢體僵硬、顫抖等活動問題
• 幻聽、幻視
• 排尿困難

有些人服用SSRIs後，甚至可能出現自殺傾向。英國國民保健署在就醫指南文章中寫道，有些人在初次服用SSRIs時，會出現自殺念頭、或是想要自殘，其中又以25歲以下的年輕患者風險較高。

要不要停藥？專家教4守則評估減量

SSRIs通常被視為非成癮性，但世界各地仍出現了大量的抗抑鬱藥濫用問題。2022年的一則研究還發現，長期服用SSRIs，仍有可能造成依賴或戒斷症狀。戒斷症狀表現因人而異，不同的抗憂鬱藥物種類也有差別，常見戒斷症狀包括：頭痛、暈眩、噁心、情緒波動等，所以絕不能貿然或快速停藥。

專家強調，在沒有找到其他更好的替代治療方式之下，擅自停藥等同於中斷療程，對疾病絕無幫助，還會增加再度發病的風險。

蒙克里夫表示，她希望改變的是用藥人對SSRIs的意識，「我會鼓勵大家，在預期這些藥物能達到什麼效果時，思考得更謹慎一些。藥就只是藥而已，它們會改變正常的身體與大腦狀態，或許你可以多想想的是，這些改變對我真的有幫助嗎？」

她表示，若真的想停藥，最安全的方法是跟醫師討論後，採取逐步減少劑量（tapering）的方式。

如果你正思考抗憂鬱劑對你是否真有幫助，或是想重新評估服用劑量，可以使用蒙克里夫提出的以下4個守則、跟開立處方給你的醫師討論：

1. 記錄副作用：記錄下你服藥後產生的任何「副作用」，包括：情緒麻木等，都可以記錄下來，同時思考這些副作用對你的影響，究竟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也可以找家人、朋友、醫師討論，同時多參考相關的專業文章，深度了解服用精神藥物必須考慮的事情有哪些。
2. 不可突然或快速停藥：絕對不要突然停止、或過快停止服用抗憂鬱藥物。許多人在嘗試停藥時，會經歷嚴重且持久的戒斷症狀，甚至可能會讓患者感覺比開始服藥前狀況更糟。比如英國皇家精神科醫學院（Royal College of Psychiatrists）就列出「漸進減量法」，建議每2～4週將劑量減少約50%，直到達到較低的劑量，再完全停止，讓身體逐漸適應藥物的減少，可以找醫師討論後嘗試執行。
3. 監測戒斷症狀：抗憂鬱藥物的戒斷症狀可能會影響患者的日常生活與工作能力，持續時間因人而異。為了安全起見，最好能在醫生指導下逐步減量，同時密切監測身體和情緒的變化。這樣做可以減少戒斷症狀的嚴重性，提高成功停藥的機率。
4. 尋求其他心理治療：除了藥物治療，心理諮商與其他行為治療也是治療憂鬱症的重要方法。在美國，FDA已經核准一款名為「Rejoyn」的心理治療App，作為醫師處方的輔助工具，用於治療重度憂鬱症。英國也已經更新心理治療的指引，建議輕症患者應優先進行心理治療，而非服用抗憂鬱劑。

重新評估抗憂鬱藥物劑量期間，最重要的是跟醫療人員保持密切聯繫，隨時回報自己的狀況，確保在安全、可控的環境下做好漸進減量。其他專家也表示，抗憂鬱劑的確在部分人身上依然是有效的，幫助許多人脫離他們最痛苦的狀態。

目前，憂鬱症的臨床治療已逐漸轉變方向，比起過去更強調處理憂鬱的「環境觸發因素」，比如：針對患者面對的逆境著手、或調節應對技能等等，而不再僅僅依賴藥物。研究人員接下來要頭疼的問題，是必須深入瞭解哪些人確實能透過吃SSRIs受益、哪些人吃藥則比較沒效。

資料來源：Joanna Moncrieff、The Economist、The Guardian、Science Daily、Medical News Today、Psychology Today、T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