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診間裡,病人年齡層廣,婚姻狀態也各不相同。單身或獨居的高齡者,往往面臨與眾不同的困境。
李阿姨就是其中之一。她未婚獨居,長期為三叉神經痛所苦,為了解決神經痛,潛伏在網路神經痛社團搜尋各種「神奇療法」,每看到一種新療法,就會詢問我這些方法可不可行。
有一次,李阿姨滿心希望地說:「醫師,聽說嘉義有一個醫師很厲害,我想去找他開刀。」我說:「也行,只要問清楚就好。」
幾天後,她回來,帶著祈求的眼神問我:「陳醫師,你可以陪我去看診嗎?」我滿頭霧水地說:「你要有人陪你看診?可是你腦袋清楚,聽力、眼力都好,應該自己去看醫生沒問題啊!」
親友只能陪診,卻無法承擔「生死決定」
「我是可以自己去,但是,那個醫師很忙,我想好好說,但說到一半就被醫生打斷了,」李阿姨無奈地說,「我找機會要補充說明,還是被醫師打斷,最後醫師請我找一個能濃縮成重點的人跟他溝通,醫師覺得我跟她之間有鴻溝。」
後來,李阿姨請在醫療機構工作的親戚同行,才順利完成看診,但醫師說要開刀處理,她親戚馬上搖頭說沒辦法幫忙。對方說:「姊,我陪你來看病還行,可是你現在要我陪你開刀,等待就算了,但萬一發生緊急狀況,我不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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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李阿姨重新找上我:「陳醫師,我想想也對,他沒有義務陪我。」我瞪大眼睛看著她說:「但我也幫不上忙啊?」
「我只是想陳醫師你也是醫生,你能不能跟那位醫師說,我就是一個可憐的、沒結婚、沒有小孩的退休老女人,被疾病折磨的痛不欲生,是不是有機會讓我自己簽字就開刀就好,」李阿姨用祈求的眼光看著我。

手術需要「決策代理人」,單身長者怎麼辦?
我認真告訴她:「這是法律以及醫療常理的問題。因為你去開刀,萬一發生緊急狀況,例如大出血或是休克,需要有人當場決定你的後續照護策略,或者要不要急救等等。所以,那位醫師要你找的,是能在緊急時刻幫你做決定的人。」
我繼續說,「你的個性向來思慮很多,日常做決定就每每三心兩意,醫療上要做的決定更是不容易,要外人替你做決定,真的是壓力太大了。」
李阿姨沉默許久,喃喃地問了一句:「那怎麼辦?難道像我這樣的人,就只能被病折磨到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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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只能勸她回去再找找身邊的親朋好友,用更多時間和耐性來做醫病之間的溝通和建立信賴。
高齡化社會來臨,簽署手術同意書應有更多彈性
其實,李阿姨的遭遇,並非特例。台灣正快速走向高齡化,單身、不婚、或子女不在身邊的長者愈來愈多,就算有子女,也常因工作與家庭分身乏術,無法在醫療現場長時間陪伴。
另一方面,醫療行為日益複雜,醫病之間的溝通壓力與責任更沉重,醫師面臨診療壓力,確實有許多無奈。近年來,已很有學者專家提醒社會重視這群「高齡單身者」的處境。
不論婚姻和生育狀況,每個人將來進入高齡時,都可能只有自己獨居,日常生活中最頻繁互動的對象,是因定期回診而認識的醫療人員。雖然目前醫療單位有提供陪診及領藥服務,但隨著高齡化社會的來臨,或許可提供更多彈性。

例如,在制式的手術同意書之外,設計能讓單身長者指定「醫療代理人」或「事前決策」的制度。如此一來,就算沒有親人相伴,也能在法律與醫療流程中獲得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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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這些都是必要的改變,畢竟高齡獨身又面對複雜難懂如迷宮般的醫療現場,將不再是少數人的故事,而會是未來社會中愈來愈普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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