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智者車禍，家屬可要求診斷書「寫嚴重一點、不提失智」？醫師說出真相

潘奶奶因為車禍受到頭部外傷，在家屬的協助下來到我的診間，希望由我開立診斷書。最初，我以為是為了車禍後的理賠需要，但家屬對診斷書內容的要求愈來愈多，甚至出現「終身都需要有人在身旁照護」等字眼。

雖然心生疑惑，但我不能給超過事實描述的診斷書，因此僅就事論事描述，同時加註病患在4年前已經診斷為輕度失智症，目前為中度失智症。

然而，站在一旁的家屬並不滿意，希望我別提到過去的病情，只要單純提及車禍和身體骨折等狀況，同時強調要註明未來的人生都需要有人照護。

我忍不住說，「奶奶本來就有失智症，在一般狀況下，輕度失智患者即使沒有遭遇車禍，也會在幾年時間後就走到中度。目前看來，的確是依照病程進展的，若是非要說病程的變化是因外傷的關係，對肇事者來說不公平。」

「一生需要人照顧」能寫進診斷書嗎？

可惜，家屬完全聽不下去，仍然希望我至少做到完全不提過去的病情。那天我們雙方僵持了好久，最終家屬在不滿意的狀況下，離開了診間。

看著潘奶奶和家屬一起離開的背影，我除了因為據理力爭感到口乾舌燥，更累的是心情。

我忍不住想著，依照社會高齡化的速度，未來失智衰弱的長輩愈來愈多，意外發生的可能性也只會增加。然而，身為醫生、照顧者、病患，或車禍肇事者，我們站在法律和倫理之間，心中的那一把尺和行為分寸，究竟該如何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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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車禍為例，律師親授可求償的4項目

針對這起事件，我請教了鄭嘉欣律師，他告訴我，若因交通事故受傷，傷者可依《民法》中有關侵權行為的規定，向肇事者請求下列賠償：

1. 醫療費用
2. 因勞動能力喪失或減少所造成的損失
3. 因傷導致生活需求增加所支出的費用
4. 精神慰撫金

什麼是「因勞動能力喪失或減少所造成的損失」？舉例來說，李四駕車闖紅燈，撞上走在人行道的張三，造成張三雙腿粉碎性骨折，3個月無法上班。這段期間，張三不僅領不到薪水，連業績獎金、年終與全勤獎金也全數泡湯。這些收入損失，就是因勞動能力減少所導致的賠償項目。

那麼，「因傷導致生活需求增加所支出的費用」又是什麼意思？同樣以張三為例，他因傷行動不便，但家人無法全天照顧，所以每天需支付2,000元請本籍照服員日間照顧，連續3個月共支出18萬元。

此外，他還需租借或購買電動床、輪椅、柺杖與人工膠皮等輔具，共花費2萬元。這20萬元（18萬＋2萬）就是張三可向李四請求的額外生活支出。

至於精神慰撫金的部分，則由法官依張三的受傷程度、傷癒狀態及有無後遺症等情況，酌情裁定賠償金額。

「診斷證明書」內含醫師的誠信與法律責任

回過頭看，家屬希望我「不要記載過去病情」，而且希望在診斷書上寫得「非常嚴重」，都是因為想做為法律上求償的依據。

然而，現行健保所建置的病歷電子系統非常完整，被求償的肇事者，其委託的律師可以向法院聲請調取受傷老奶奶的歷年健保就診明細紀錄，再依據健保就診明細紀錄函詢就診過的診所、醫院，即可清查出老奶奶過去的病歷。

此外，對方亦可向法院主張老奶奶因為罹患中度失智症，導致判斷能力、定向能力低下，而於通過馬路時有所遲疑、自招風險。

換句話說，醫師若全聽信家屬或病患所言，一心想幫忙，在診斷證明書上寫了比實際狀況更嚴重的病情，不只可能沒幫上忙，還「公親變事主」，除了家屬或病患求償落空，醫師還可能遭來業務登載不實的偽造文書罪責。

更有甚者，是家屬打算將未來的照顧責任、照護費用，藉這起交通事故，轉嫁到肇事者身上，而免除家屬的扶養責任，顯然是慷他人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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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能做什麼？診斷、治療與如實記載

我認為，醫師所能做的，僅是診斷和治療，並且依據眼見耳聞及檢查結果，再如實記載於診斷證明書上。同時，根據病情需要，客觀且中立地紀錄病患狀況：需要休養多久？休養期間有無行動能力？是否需要他人照顧看護？

至於「未來一生都需要人照顧」這類涉及極長遠且無法確定的預測，應留待肇事者、受傷者及雙方律師在法庭上攻防，然後最終由法院綜合判斷後，作出合理的賠償金額裁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