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當天使的寶貝好好說再見

失去孩子對父母而言本就傷慟，然而事後葬儀社以家屬的「簡單辦理」及「白髮人不能送黑髮人」、「孩子早夭不能受父母長輩祭拜」等傳統習俗，在未經家屬同意便隨意火化，並將骨灰放置餅乾盒中。

看完搭配圖畫的故事，想著孩子因病離去已經夠痛心，葬儀社逕行火化又隨便處理骨灰就更痛了。我陪著這位母親心碎，心裡帶著生氣，久久無法忘懷；同時回憶起10多年前，家人的寶寶因先天疾病，誕生後24小時即離開我們。

孩子是父母的愛孕育而來，是生命的延續，帶給家族喜悅與期待，當接獲寶寶心臟跳動微弱即將離世的消息時，我們錯愕又悲傷，尤其是寶寶的父母，心碎了滿地；慶幸後續的醫療照顧、告別式、家人間彼此陪伴，大大撫慰了父母破碎的心。

當時寶寶的父母同意不積極醫療介入後，隨即被安排至安靜的空間，醫護讓這一家三口單獨相處。父母在引導下分別裸露上胸，輕捧寶寶緊貼胸口，三口彼此感受心跳和溫度，同時間家人們也盡速到院，受邀輪番擁抱親吻寶寶；雖時間短暫，大家仍竭盡所能地在剩餘的時間傳遞對寶寶的愛，好好道別。

最後，寶寶停止了心跳，於愛中凋零。

簡單的告別式上，寶寶穿著漂亮的白色小洋裝，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結束短短的生命旅程，她的身影卻長遠地留在我們的記憶之中。至今，寶寶父母仍會緬懷她的生忌日，並帶著她的弟妹一同回憶這位不曾相見的姊姊。

生死學大師庫柏勒–羅斯（Elisabeth Kübler-Ross）曾在書中分享孩童的死亡：「有些花兒只開放幾天，每個人都讚賞它們，喜愛它們，把它們當作春天和希望的象徵。然後，它們就凋謝了，但它們已經做完它們該做的事。」

寶寶與被隨意火化的孩子就是那些花兒。

因為有愛，所以會傷慟。

傷慟衝擊著生命的一切，有別於其他生命的逝去，孩子的死亡更會讓父母質疑自己、質疑夫妻關係、質疑老天為何如此殘酷？

請給這些父母多一些時間與空間來傷慟，讓他們重新整理自己、整理夫妻關係、整理對生命的認識，再與當天使的孩子好好道別、重新建立彼此的連結。我的家人因有堅定的信仰，在確定醫療處遇的有限後便開始和寶寶道別，同時蒐集了寶寶的照片、衣物等物件，聯繫攝影師拍攝家人與寶寶的互動，記錄短暫同在的點點滴滴，製成回憶紀錄本。家人間也彼此談論自己的悲傷，允許傷慟伴隨眼淚在關係之中流動；最終眼淚滋養了我們，我們相伴、相互扶持，也更相愛了。

閱讀庫柏勒–羅斯那席話時的我還是個學生，懵懵懂懂；成為母親後才真正領會到，有些孩子縱使生命短暫，但也激發著我們愛的力量。我們的內在變得擴大，同時意識到生命的珍貴。

因為失去孩子而碎滿地的心雖然無法癒合，但有機會在被撫慰下再拼湊一起。希望那位母親的心也能慢慢被拼湊起來。

想到這裡，忍不住親吻我身旁的孩子，願他平安。

（本文作者為旭立文教基金會諮商心理師萬庭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