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能被控管嗎？—從臨床心理觀點談情緒的「質地」

情緒（Emotion）是什麼呢？有人說它相對於理性，是人有別於電腦的一部分，是情感（Affect）的一部分，也有人認為這是神經生理變化引起的心理狀態……等等。這些定義，並沒有統一的科學定論。

階段1：應運潛意識而生，令人猝不及防

若從我一個臨床心理師來說，它最初是一種心境，有點像哲學家海德格說的境遇感（state of mind），在我的解讀上，是人面臨某些處境時自然相應而生的感受，這種自然相應而生的感受，產生得非常快速，幾乎不受我們內心的控制，但是當然跟我們內在的經驗與認知有關，我們卻沒有意識到、來不及意識或不存在意識的層面上，它可能儲存在潛意識的層面。

舉例來說，當發生地震時，你瞬間升起一股恐懼的情緒，可是你發現你的朋友相當鎮定，你朋友襁褓中的嬰孩仍眼波流轉微笑以對，沒有哭鬧。你的恐懼情緒是源自於你自動化辨識「地表搖晃＝地震＝災難＝生死一線間」的腦袋歷程，這種知識是個人經驗而學習來的；但在意識層面上，不會慢慢等你辦識上述歷程，它是潛藏在下意識層面的，化做「自動化歷程」，我認為是儲存在潛意識中。

《EQ》（情緒智商）的作者丹尼爾．高曼曾在他的書中舉例，因為這種情緒自動化歷程，使得美國有一戶人家，爸爸誤殺了女兒，女兒惡作劇躲在衣櫃中，爸爸以為是熊入侵家中，當一個黑影從衣櫃跳出時，爸爸來不及辨識是女兒，而在緊張的情緒下開了槍。像這種情緒的發生，瞬間產生的境遇感，很難被我們控制，更遑論一般所說的「情緒管理」，這個階段的情緒質地，先於意識上的認知，而且可能是存在於我們的潛意識中，遍布整個身體。

比如說，我曾經遇過一個案主，他說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連續劇有關孤兒、母親與孩子分離的場景就全身發抖、很想掉眼淚，後來晤談中發現他本身小時候就被送養，他潛在的意識中一直對此事存有疙瘩（心結），只是時日一久他遺忘了，但躲進在他的潛意識中卻沒遺忘，以至於影響到現在親密關係的互動。所以「你不要生氣啦」這種話，對這階段發生情緒的鮮少有效用。

階段2：經由覺察，讓管控情緒變得可能

但是「情緒」一旦冒出頭來，浮現在我們意識層面時，經過「覺察」（awareness）後，自己發現自己目前在被某種情緒包覆或驅動之後，是可能納入控制與管理的，我們一般的「情緒管理」在這個階段，這時候的情緒浮現在我們意識面上，經過覺察後，它變成對象化，使得我們可以較輕易控制它，納入意識層面整合起來，這時候的情緒質地是可控管的。

覺察的工作有很多方法，可粗略區分為「自我覺察」及「他人幫助覺察」，後者就是心理師面對案主時的工作之一。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案主有時不易覺察他在何種情緒中。心理師藉由適當問話，讓案主覺察到現在所處的情緒，當然這個問話，是基於對案主的深度觀察而來。比如說，案主談到過往父親死亡時，音調變得哽咽，語速放慢，不太能敘說下去……。心理師藉由適當的問話或反映，讓案主理解到他和父親的分離哀傷一直都存在，雖然物理時間──案主父親的過世時間，已經過往多年了，但他和父親的心理依存未曾離開過。心理師據以進行進一步心理處遇，比如說，和父親好好道別等。

因此，可知情緒的質地有兩種面貌，在第1階段瞬間產生時，難以即時控管；而第2階段，較易於管理。當你發現情緒來臨時或觀察到他人有情緒時，不妨判斷一下這是在哪一階段的情緒？可以管控嗎？當處於在第2階段的情緒，若不進行控管，就是自我放縱在情緒中，那是另一種心理意義。

（本文作者為衞福部八里療養院臨床心理師李維庭，更多介紹請見穗波心理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