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著清零　是科學與政策雙錯

防疫如同作戰，先有戰略才能擬定戰術，防疫作為跟病毒傳染力、致病率及死亡率有關。回頭看這3年，各國政府戰略不一，這跟各國選擇的防疫作戰光譜有關。防疫光譜從左至右可分為：病毒清零、動態清零、重症清零、病毒共存，隨著防疫目標不一樣，強度各不同。病毒清零是最困難的，要把病毒全部殲滅、防疫強度是百分之百；選擇與病毒共存，防疫強度就幾乎是零。

在疫情初期，不能說哪一個策略是比較好的，因為大家都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首度與新冠病毒交鋒，各國都只能依據當時對病毒的了解做決策。一開始在疫情起始地武漢顯示病毒具高傳染力及死亡率，所以不少國家選擇病毒清零。

病毒清零有藥物跟非藥物兩種手段，當時沒有藥物及疫苗，除了戴口罩、勤洗手、保持社交距離等公衛策略，不少國家還採取最激烈的封城手段，中國就是如此。2020年3月疫情延燒到歐美，部分國家也採取封城。

依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研究，2020年3月歐美因新冠疫情封城，死亡率降低3.2％；實施禁止外出，死亡率降低2％；但戴口罩則讓死亡率下降18.7％。結論是各國程度不等的封城措施對降低染疫死亡率沒有明顯效益，但整個社會卻付出難以估算的經濟與民生成本。

研究顯示戴口罩正常生活是最有效的防疫策略，證明防疫上半場台灣採取動態清零政策是對的，不但人民的生命財產損失比較少，也比較快恢復正常生活，2020年台灣人民確實過了一段很好的時光，防疫上半場我認為台灣可打120分。

當死亡率和流感差不多　該選擇與病毒共存

但在疫情初期各國緊守嚴防之時，當時英國卻宣布與病毒共處，成為防疫特例，這是因為英國免疫學家認為人類沒有辦法消滅病毒，清零採取的公衛手段對人民生活跟經濟影響非常大，而且也侵犯了歐美所重視的人權，因此當時的首相強生決定「佛系防疫」，不實施任何管制措施，雖然經濟沒有受影響、人民生活也自由，但英國付出很大代價，原本免疫力差的老弱病殘則因染疫死亡。相信當時英國也有走清零路線的主張，但上位者的決策，左右了大局。

防疫下半場局勢又不同了。2021年底新冠病毒出現新的變異株Omicron，很快席捲全球。不過，病毒專家認為Omicron已經是另外一種疾病，跟新冠病毒原始武漢株、2021年致死率很高的Delta大不同，死亡率Delta為0.8％，Omicron為0.1％，0.1％的意思就是跟流感差不多，加上已經有藥物及疫苗，各國防疫光譜慢慢向右邊移動。

2022年春，歐美國家決定與病毒共存，有些國家連口罩令都解除了。而疫情到了這個階段，病毒已潛藏在社區，清零成為不可能的任務，即便封城也做不到，此時還想著清零，絕對是科學及政治雙錯的決策。

與病毒共存有兩種方式，硬著陸或軟著陸，硬著陸如同歐美、紐西蘭、澳洲、新加坡，在感染高風險族群老弱病殘打完疫苗後就棄守開放，兩個星期內感染曲線衝上高峰，但也很快往下掉。

台灣選擇軟著陸，維持一定程度管制，然而軟著陸就會造成所謂的「長尾現象」，台灣從去年5月開始到年底，疫情拖了逾半年，感染曲線上升慢、下降也慢，尾巴拉得很長。很難評論說硬著陸好還是軟著陸正確，只能說，台灣採取比較中庸的做法，我們必須接受長尾現象。我認為台灣防疫下半場可拿90分。

疫情進入第4年，防疫究竟誰做得好？每個人都可能染疫，防疫成績看個案數沒有意義，政府其實不用每天告訴大家今天確診幾個人，我認為有意義的數字是比爾．蓋茲在他的新著作《如何避免下一場大流行病》提出的「超額死亡率」。

下一場大疫的考驗　克服資訊流行病

「超額死亡」是指傳染病流行期間死亡人數較常模增加的人數，包括直接死於染疫及間接死於疫情，比如因疫情流行不敢出門就醫、或因醫療量能縮減無法及時得到醫療照護而喪命。超額死亡率也可能是負的，比如紐西蘭，因為疫情管制，大家都在家裡不出門，死於車禍或意外事故的人因而減少。

在新冠肺炎之後，一定還會發生其他新興傳染病，新冠疫情之下的決策失誤及諸多亂象，都到了應該檢討的時候。雖然決策與管理涉及政治，但當科學專業已經很清楚提出答案，決策還是應該尊重科學。

另外，國家要做好防疫，政府與人民之間的信賴很重要。有時科學證據明確，但社群網站的發達造成假訊息充斥流傳，或是同一個科學數據出現不同解釋，讓政府行政困難，如何克服「Infodemic（資訊流行病）」，考驗為政者的智慧。

這些，都是新冠肺炎疫情帶給我們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