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也許不需要成為一種擔憂

「一輩子忙著先生，忙著家庭，忙著各式的餵養、照顧與安排大小事。等到老了，卻對老一無所知。曾經，我和上一輩的老人相處過，看著他們成天碎念和操煩各種事物，當時我告訴自己：『等我老了，左手米果，右手熱茶，配上電視，就什麼都滿足了。』誰知道，老了有許多力不從心的事啊！牙齒壞了，咬不動米果；眼睛糊了，看不清電視；連膀胱都跟你作對，喝不了太多茶，」奶奶瞇瞇眼笑著說：「心有餘而力不足啊！早知道，我得為老年有更多的預備。」

年歲漸長、出入醫院，生活與心態都需要調整

時間芢苒，幾個月過去，這中間奶奶的身體狀況有了些變化，開始進出醫院就診，幾次就醫經驗讓她體會到了健康的衰退與生活無法自理的不便，不僅是生活習慣需要調整，心態上也需要調整，得學習著如何與人合作、學習著仰賴他人，學習著表達自己的需求與感受，學習說出不好意思與感謝，這一切對於一個高齡的老人來說，是多麼的不容易。

（示意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我靜下心想想，這對中年的我也來說也是不容易的，畢竟在我們的生活中，我們總看似獨立自主，忘卻我們彼此相互關聯，相互有所依賴。現代生活的節奏總是飛快，讓我們忘記要去表達需求與感受，去彼此溝通與理解。

「我其實不是怕死，我是怕不得好死」

這一回我和奶奶又坐在圓桌邊聊著，她告訴我她最近開始失眠，夜晚睡得不安穩，於是她開始看書，為自己的失眠找一些解決的方法。我和她繼續聊了有關失眠時候的念頭，她說起了前陣子那些生病的經驗，那些林林總總的不便和辛苦，即便現在復原到了一個程度，仍讓她餘悸猶存。最終，她說了「我其實不是怕死，我是怕不得好死。」我們倆相視而笑。

她繼續說著：「我都已經90多歲了，早就想開了，人都會死，很公平的。但是我怕拖，我怕躺在那要死不活的，這讓我更害怕。」看著她的眼神流露出的擔心，透過那眼神，我感受到那份恐懼，想著那份恐懼，讓她夜裡不成眠，我便覺得不忍。而我們社會裡還有著多少人，內心其實也懷著這樣的擔憂和恐懼呢？

（示意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那天下午，我們花了些時間討論了她對於「要死不活」的想法和定義，也花了一些時間討論了醫療自主計劃，畢竟真實的情況對於沒有經歷過的人難以想像，但隨著年紀愈大，無論是周遭的親友或是自身的經歷，那真實感便愈來愈逼近，而這便是我們討論的好時機。到底我們對於身心已完全失喪機能時，對自己的安排與想法是什麼呢？如果能夠在平日有多點討論，是否我們就能免除一些獨自的擔憂與煩惱。

老年生活不免會遇上疾病及無法免除死亡的議題，當這些話題不再是我們生活中的迷思或禁忌、能成為日常話題討論的一環，也許我們都能對彼此所期待的人生更加理解，能往彼此真正所需要的去給予與支持。

（本文作者為馬偕紀念醫院安寧進階護理師劉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