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你無需成為別人，只要好好成為自己就好

第一次跟她談話時，幾乎不太跟我有眼神交流，不斷撥弄那頭有著彩虹般亮麗顏色的頭髮。由於頭髮太亮眼了，我開始跟女孩討論她最新的髮色。這個話題似乎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比較靠近，甚至主動將她住院時的畫作遞給我看，也願意告訴我她為何住院，讓我可以走進她的生命。

原來女孩國小成績優異，都是班上前5名。國二時父母常吵架要離婚，甚至多次在房中大聲討論孩子的監護權分配，卻被女孩聽見父母親都不要自己。

當下女孩很受傷，懷疑自己非父母所生，但這個問號一直放在心裡面。開始焦慮擔憂，晚上常有負面念頭蜂擁而出，讓她開始懷疑起自己，讓本來是前幾名的她退步至最後一名。

父母親看到她的成績，以為是不專心讀書所致，因此限制她參加熱舞社。父親每次看到她的成績單就暴怒，大吼「你很丟臉，怎考出這樣成績」、「我沒有這樣都丟臉的女兒」、「你看你哥，什麼都不用我操心！你卻……，到底你是不是我的小孩……」每次被罵完，女孩就大哭，更強化自己不是父母親生小孩的念頭，讓她整夜幾乎無法入睡。

國中畢業後，女孩對音樂、舞蹈很有天賦，想到高職表演藝術科就讀。但最後還是依照父親選擇讀了普通高中。高中期間僅對熱舞社有參與動機，在學業上不用心，因此學業成績常是最後一名。（推薦閱讀：准許孩子為自己的人生下棋）

父親為此氣到不再和女孩說話，她在家裡變成隱形人，沒有人再大聲辱罵女孩，但也沒有人再問她吃飽沒，回到家喊著「我回來了！」也沒有人回應。

（示意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女孩開始嘗試以刀片劃手，讓痛感緩解情緒；也一次吞服8天份安眠藥、用童軍繩上吊等企圖自殺。母親發現女孩異狀，要求她就醫，但是父親仍覺得女孩在假裝，是想引人注意，對她更多不諒解。

後來母親發現罹患癌症，整個家庭為了母親的疾病焦頭爛額，父親、小姨多次告訴她：「你媽媽就是你害的」、「就是你憂鬱症，才會害你媽加重病情」、「你可以長大點嗎？」殊不知，最害怕失去母親的就是她。

女孩從國中就覺得自己即將被父母拋棄，現在連母親生病都變成是她的問題。讓女孩混亂、混淆，更想結束自己生命，讓媽媽不要擔憂，於是每次自殺的行為都越來越激烈……

青春期挫折，來自於無法成功離開父母，尋求獨立而導致痛苦

艾瑞克森發展理論提到，青少年主要任務是自我認同發展，了解「自己是誰？」、「自己要成為怎樣的人？」，統整自我角色。

有些孩子用成績來決定自己價值，假如成績優異，就有存在價值。一旦成績不好，不再符合這個理想時，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孩子的價值觀和道德標準，多來自於父母親。父母的態度將影響其自尊／自信心建立。個案的父親常用成績表現來評價女兒，當她成績優異時候，父親自豪；當她成績退步，則什麼都不是，似乎只有表現優秀才有資格得到愛。（推薦閱讀：盧蘇偉：別讓青春期孩子帶著傷長大）

父母間婚姻未能好好經營，兩人在衝突時說了不該說的話，這些話卻重擊女孩內心，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懷疑自己生命意義。父母只有看到行為問題：成績退步，卻未能了解成績退步後面隱藏的心理議題是什麼。每一次激烈的自殺／自殘行為，其實只是想大聲怒吼著「她想被愛」的需要。

自殘，是憤怒與愧疚的交錯

女孩出院後，我們持續在門診每週一次治療性會談。我主動了解她對舞蹈、音樂、畫畫的興趣，女孩更願意分享每次上完舞蹈課後的拍攝結果。我告訴她舞蹈、音感這是很棒的天賦，也比我更優秀。我很開心她願意敞開，讓我陪著她去了解這些情緒背後的故事，釐清每次因為憂鬱與愧疚所產生強大心理衝突。

不斷在治療室整理與釐清女孩想法，也一併呵護、疼惜那個受傷的內在小女孩。我只專注一件事情，試著走進她內心世界，並且讓她自己和內在連結在一起，發展出專屬於女孩獨特人格。唯有自己認同自己，不論優缺、美醜、好壞都是完整的自己。

（示意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無條件的愛，能療癒一切

一個孩子所經歷的悲傷和深切的苦，最終只能用愛來治療。愛字怎麼寫？是受中有心。「心」是給予的時候看到對方的心意。當沒有「心」的時候，對方只會覺得自己被迫接受，感受不到愛，變成受苦、受難、受折磨。

在治療室外面，父母親開始試著了解女孩，而不是要求、期望她長成父母心中想要的樣子。有時候，我會帶著父母親一起回溯孕育孩子那一刻，父母親的初心只是孩子健康、快樂就好。當父母親能回到初心，就能屏除世間營造出虛幻的表象，接納孩子原本樣貌。

當父母親覺察自己錯誤，能勇於對自己行為道歉時，就是「愛與尊重」。孩子並不需要完美的父母，但卻需要願意「陪伴共同成長」的父母。

珍惜生命，自殺不能解決問題，生命一定可以找到出路。

女孩，你無需成為別人，你只需要好好成為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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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為台北慈濟醫院身心醫學科臨床心理師許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