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心裡最艱困的時間,通常都是發生在當自己覺得自己還有能力的時候
好像如果當時還能夠再多做些甚麼,哪怕是最微小的一件事,事後想起就不斷地陷入無盡的自責。她回憶起母親在癌末的後期,每天都嘔吐和疲憊,她哭著跟我說有些日子她會忍不住對母親生氣,那種生氣充滿了無數的挫敗與痛心的不捨。好多次當她受不了死亡的腳步越來越接近時,她會躲在那條深深幽黯的走廊,一回又一回一遍又一遍,崩潰大哭。
經歷過如此劇痛的孩子該如何協助她走出悲傷?我只能說,我們都需要這樣的自責才有機會更看清楚自己。當一個人試著要否認自己的人性時,其實是在滅損自己的能量。
自責沒有不好,因為自責要說的話,遠遠比不想自責來的更勇於面對
無法原諒的自己,也許是因為如果早知道,就能夠再多做些什麼,你再也不會對誰讓步。無法原諒的那個決定,也許是因為如果一切都能重來,你願意用所有的自己來換。
經歷過頓失所愛的孩子,我都會和她討論些甚麼?很多的時候其實我們會一起和所愛的那個人對話。我常常邀請她多談談印象中的母親,彷彿母親還在的那些時候。就像是一起搭乘著時光機在她和母親的記憶裡相互穿梭,她用自己記得的方式,告訴我一個曾經深愛過的人是如何堅強守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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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並不是每一次時光機都可以順利啟動,當孩子陷入了混亂與困頓的情緒時,我就會轉身尋求她母親的協助。「如果媽媽知道現在的你那麼難過,她看你那麼傷心,她會想要對你說些什麼?」你一定沒有辦法想像這句話帶給她多大的力氣。在一字一句含著眼淚回答的同時,她透過愛的凝視,並經由自已的確認,明白自己是值得被關照的,她才有機會重新找回原來擁有的能量。
化解痛苦的答案從來都不是誰放下了誰,而是無論生離死別,我們永遠彼此需要
“I wish I had a hundred years," she said, very quietly. "A hundred years I could give to you.” ― Patrick Ness, A Monster Calls(《怪物來敲門》,作者派區克.奈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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