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那是一個很痛的痛,」10幾年前,施慧敏的弟弟自殺走了,直到今天,談起這段往事,她仍停頓了幾秒。
當時並不是完全沒有察覺異狀,「只是沒有意識到,那些可能都是求救的訊號,」施慧敏遺憾地說,「現在回頭看,我們有點疏忽了一些重要的訊息。」
失去弟弟後,她一直想著,如果當時有人知道該怎麼陪伴,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多年後,施慧敏投入生命禮儀工作,經常陪伴遭逢重大變故的家庭;回到家,她還要照顧失智母親,自己也曾因長期累積的壓力瀕臨崩潰,主動尋求精神科醫師協助。
這些經歷,讓她更深刻體會,心理困境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她也開始思考,如果身邊的人正在發出求救訊號,自己是否能及時接住對方。
帶著這樣的想法,她報名了心理健康急救(MHFA)課程,學習如何辨識危機、陪伴需要幫助的人,也希望自己不再因為不知道怎麼做而留下遺憾。
最大的改變,是敢問那句話
施慧敏坦言,過去遇到情緒低落的朋友或家人,她和許多人一樣,總擔心自己說錯話,「以前我會很害怕,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處理,也不知道該怎麼陪伴。」
直到完成心理健康急救課程後,帶來的影響和改變很快就派上用場。前陣子,18歲的女兒因分手陷入低潮,她第1次直接問女兒:「妳有沒有想過自殺?有沒有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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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可能不敢提這件事情,但那一次我就直接問了,」女兒回答沒有,她也因此放心許多。
施慧敏說,上課後她才知道,很多人害怕直接談自殺,是擔心刺激對方,但真正重要的是了解對方目前的狀態,才能判斷是否需要更多協助,也是因為上完課之後給了她更多信心和勇氣,更知道應該怎麼面對和處理,也更願意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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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不是急著把對方拉出來
她也把這樣的改變帶進工作和生活。
一位合作夥伴長期照顧2位重度失能家人,生活幾乎只剩下照顧工作。施慧敏知道,對方未必有時間出門,因此她和其他夥伴會固定打電話關心,邀請聚會;如果對方真的抽不開身,就改成線上聊天,分享生活、工作,甚至旅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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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一直去問他怎麼了,而是希望他知道,我們都在,」她笑著說,大家一起聊天、分享近況、抱怨生活,反而能讓情緒找到出口。
「有時候不是要幫他解決問題,陪伴就可以帶來很大的力量,」她也發現,自己過去總急著給建議,希望對方振作;現在她更願意傾聽,給對方說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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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住別人之前,也要先穩住自己
完成課程後不久,施慧敏在工作中接觸到一名18歲輕生少女的家屬。因為弟弟同樣因自殺離世,加上她的女兒也是18歲,這起事件一度誘發她的情緒。
她第一時間打電話給課程講師,確認自己是否出現創傷反應,也提醒同事如果自己受到影響,希望有人能協助分擔工作。
「拆炸彈之前,自己要先安全,」她說,這是整堂課帶給她最深刻的一句話,「以前只想著怎麼幫助別人,上完課後才知道,如果快撐不住,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繼續陪伴別人。」
這樣的改變,讓她更清楚自己的角色,「以前會覺得,我是不是要把他救回來;現在知道,我的角色是陪伴,必要的時候鼓勵他尋求專業協助,而不是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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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後最大的收穫不只是學會一套技巧,而是更有信心靠近需要幫助的人,也更知道自己的角色與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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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關心,都可能成為別人的浮木
施慧敏說,很多人上心理健康急救課程,都有自己的原因,有人曾失去親人,有人擔心身邊的朋友,也有人只是希望,如果遇到有人求助,知道該怎麼做。
「我現在只要知道身邊的人可能有狀況,就會固定打1通電話,問問他最近好不好,」對她而言,陪伴不需要轟轟烈烈,1句問候、1通電話、1場聊天,都可能讓一個人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施慧敏也陸續推薦許多好友接受心理健康急救員培訓,從自己的生命經驗出發,她相信,每一個願意傾聽的人,都可能成為別人的第1道支持。而這也是心理健康急救希望推廣的理念。
目前,心理健康急救課程已在台灣完成100梯次培訓,共培育2,149名心理健康急救員。衛生福利部也將心理健康急救納入全民心理健康韌性計劃,並開始培訓警察、消防人員、社區心理衛生中心人員及村里長等第一線人員,希望建立更綿密的心理健康支持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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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不了每一個人,」施慧敏說,「但如果有人願意多停下來聽1句、多關心1句,也許就能讓一個正在低谷的人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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