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救過乩童也參與辦案！換手權威郭耀仁挑戰「換臉」醫學極限，把不可能變可能

手臂移植堪稱是外科領域的終極考驗，2024年完成全球首例將女人手臂移植到斷臂35年男子身上，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整形外科主治醫師郭耀仁，投入移植醫學研究已20多年，不僅具備「換手」技術，也有「換臉」的本事，不斷挑戰極限與自我超越。

郭耀仁的故事3月下旬被搬上大愛劇場《以身相許》第1集，由紅極一時的電影《海角七號》男主角范逸臣主演，描述一位仁醫如何幫助患者重獲萬能雙手。郭耀仁說，他從沒想過自己的故事會搬上螢幕，他對捐贈遺體以成就醫學進步的「無語良師」，發自內心的敬重與佩服。

電影啟蒙，開啟移植醫學之路

現年61歲的郭耀仁，出身以紅豆聞名的屏東萬丹鄉，原本的從醫規劃只是當個小鎮醫師，沒想到1991年美國科幻電影《支離人（Body Parts）》及1997年《變臉（Face/Off）》開啟了他奇幻的「醫」想世界。

當時還是小醫師的他，對於片中驚悚虛構的情節，為之震撼亦感不可思議。但他心中的疑惑，卻在1998年及2005年成真，當時法國相繼完成世界首例的手臂及臉部移植手術。郭耀仁從此像追星般，對異體移植深深著迷，一頭栽進深奧的移植醫學領域。

郭耀仁當住院醫師時，曾分別到台大及林口長庚醫院外科受訓，受教於外科界名醫李伯皇、林水龍、魏福全、陳宏基、鄭勝峯、江原正等人，練出好身手，並走上兼具「醫學技術」與「藝術美學」特質的整形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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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醫院為家，曾協助破案也被神明指名

郭耀仁深知要當個頂尖的外科醫師，除了名師的醍醐灌頂外，自身的努力更為重要。過去在高雄長庚醫院整形外科服務時，就秉持鋼鐵般的意志，日以繼夜動手術、照顧病人，曾連續36小時手術一台接著一台，幾乎沒有闔眼；他笑稱自己睡在醫院值班室的時間比宿舍還長，「值班室的被窩都被我睡出一個人形。」

在以醫院為家的日子裡，他曾遇到一名菜販自砍手臂詐領保險金，警方花了很多時間才在草叢中找到斷臂，雖然缺氧過久，但郭耀仁仍迅速將手臂成功接合。手術過程中，他發現案情不單純，還扮起「柯南」協助警方破案，上了社會新聞版面。眼尖的記者跟郭耀仁打趣說：「你的領帶這2天都沒換喔！」其實是因為他開刀到天亮繼續上班，根本還沒回家換衣服。

從醫30多年來，郭耀仁執行過的手術超過5,000人次。其中不乏患者抱著神明指示前來求診，還有一名病人本身是乩童，因下肢嚴重外傷面臨截肢，化身神明起駕指名郭耀仁是貴人，歷經斷肢再接、顯微皮瓣重建及植皮等多重手術後，果真應驗康復出院，繼續服務信徒，令講求科學的醫師難以想像與理解。

西進取經苦練，回台促成首例黑白豬變臉實驗

累積了豐富的臨床經驗，郭耀仁不斷寫論文投稿國內外期刊，2003年榮獲美國外科學院「國際學者獎」，是該學院成立近40年來首位獲獎的台灣醫師；2005年更榮膺美國外科學院院士，為台灣當時最年輕獲此榮銜的院士。這時候的他，已不再是當年的小影迷。

2004年郭耀仁獲魏福全院士的推薦，前往美國移植醫學重鎮——匹茲堡大學整形外科做博士後研究，師從曾為美國大兵完成雙臂移植、名揚國際的華裔美籍教授李為平，學習複合性異體組織的移植醫學。

頂著師長高度期許的壓力，郭耀仁在美國苦練了40多具大體的手臂解剖，把寶貴的研究成果帶回台灣。他號召一群年輕醫師組成「殺豬大隊」，自台東引進重約60公斤的蘭嶼迷你豬，進行大動物移植演練，前後共宰殺了三、四十頭豬。

為了伺候這些價格不菲的豬隻，郭耀仁總是親自餵食，清掃豬糞，預防豬隻傷口感染，而搞得滿身豬腥味，被旁人笑稱為「獸醫」、「屠夫」。

器官移植最怕排斥反應，郭耀仁在2008年嘗試以黑、白豬進行臉部移植，成果發表於美國著名外科雜誌。這群變臉豬存活約6週後，雖不敵排斥致命，卻意外成了全球醫學史上黑白豬隻變臉首例，也使得原本要被棄養的蘭嶼迷你豬聲名大噪，畜牧場不但擴大飼養，還發行黑白豬臉譜郵票。

動物實驗有成後，「殺豬大隊」進一步從國外進口新鮮大體，並赴花蓮慈濟醫院大體模擬試驗中心，共演練過約50具大體肢體及臉部移植手術，以及3D影像模擬手術，不斷挑戰高難度的技術。

2014年郭耀仁曾率領移植團隊，完成全台與亞洲首例的手臂移植手術。立即閱讀〈不只換手還要變臉！郭耀仁站上國際成「超級醫師」〉

從手臂移植到臉部移植，不斷突破極限

郭耀仁的移植研究屢獲重大突破，包括2007年世界顯微重建學會研究論文首獎，為台灣第1位獲獎的整形外科醫師；2010年美國顯微重建外科醫學會最高榮譽「高帝那（Godina Lecture）」獎座，每年遴選1位傑出顯微外科醫師，至世界各國巡迴演講，郭耀仁是第2位獲此殊榮的台灣醫師，至今再也沒有台灣醫師獲獎，奠定他在世界頂尖權威的地位。

十年磨一劍，2014年郭耀仁跟隨恩師魏福全院士首開台灣異體手臂移植手術，至今共執行過4例手臂移植，包括雙臂移植、東亞首例高位手臂異體移植、異性手臂移植等，每一例都創新紀錄，他就像魔術師般化不可能為可能，為自己、也為病人跨越難關、創造驚喜，讓台灣異體移植成果在國際舞台上發光發熱。

然而，這位斐聲國際的醫師並不自滿，他要挑戰更高難度的臉部移植手術，曾多次前往臉部移植成功的法國及美國參訪，強烈的使命感激發他：「不能讓台灣在世界顯微醫學頂峰缺席！」

2018年底高醫首獲衛生福利部通過人體試驗核可，郭耀仁希望能幫毀容者「改頭換面」，重拾正常的生活。然而，「變臉」比「換手」困難度更高，除了重建美觀與生理功能外，患者更須適應「鏡子裡的人不再是原來的自己」，這對自我認同是一大挑戰。「諮詢的病人雖不少，但至今尚無適合手術的案例」，言語中有些許惆悵，但郭耀仁仍堅持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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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與機器手崛起，他仍相信人的溫度

面對機器手、AI的興起，異體移植的必要性也備受考驗，但郭耀仁認為，「科技再發達，人的溫度是無法被複製的」。看見病人術後能重新開車、握湯匙、拿筷子，展開新生活，成就感油然而生。而這份對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堅持，也是推動台灣移植醫學不斷前進的動力。

「醫學的歷史，通常是昨日認為不可思議的，今日也很難達成的，只要堅持理想不斷努力，明日往往成為常規」，郭耀仁常引用器官移植之父史塔哲（Thomas Starzl）這句名言自我期勉。在這條漫長且佈滿荊棘的複合異體移植之路上，郭耀仁義無反顧帶著團隊，作為病人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