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不夠強，別嫁極限運動員！霍諾德妻：接受這是他最快樂的樣子

當全世界都在看Alex Honnold徒手攀登台北101時，有一個人承受著另一種極限。她叫Sanni McCandless，是Honnold的妻子。

這篇文章不是要談Honnold有多厲害。那個故事已經有太多人寫了。我想談的是：身為一個極限運動者的妻子，到底需要多強大的心臟？

攻頂開始前：很輕鬆

直播當天，製作單位安排Sanni在台北101的60樓等候。當Honnold攀爬到這一層時，她可以隔著玻璃為他加油。

Netflix的攝影機對準她，主播問她感覺如何。她微笑，深呼吸，說：「我覺得他大概超興奮吧。天氣很好、氣氛很好、他在做他愛的事。我只是試著保持冷靜，活在當下。I'm breezy.」

I'm breezy。我很輕鬆。這是她給全世界看的答案。

攻頂後私下承認：恐慌症發作

90分鐘後，Honnold成功登頂。他從尖塔垂降到101樓，Sanni在那裡等他。兩人擁抱。鏡頭拍下他們私下的對話：

Honnold：「很棒啊！」

Sanni：「是嗎？我整個過程都在擔心你太熱。」

Honnold：「喔對……我覺得自己爬得滿慢的。」

Sanni：「不，你很快。I was basically having a panic attack the entire time.」我整個過程基本上在恐慌發作。

從「I'm breezy」到「panic attack」，中間只隔了90分鐘。但這90分鐘，她一個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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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媒體怎麼看她？

在西方，Sanni的處境早就被討論過。2018年，紀錄片《赤手登峰（Free Solo）》上映，記錄Honnold徒手攀登優勝美地酋長岩的過程。那部片拿下奧斯卡，但也讓Sanni成為爭議焦點。

英國《赤手登峰》的影評人Jane Mulkerrins在《The Times》寫道：「他多年建立的無敵盔甲，在愛上Sanni時開始出現裂痕。」

《The Guardian》的評論更直接：她在片中「處於最純粹的痛苦中」（in the purest form of agony）。

但最讓人心寒的，是觀眾的反應。一位影評人在文章中記錄了她在電影院聽到的對話：

「我只希望他跟她分手！快跟她分手！」

「我覺得他女朋友不懂。」

Sanni在片中被部分觀眾解讀為「阻礙Honnold實現最高潛力的人」。Honnold自己在片中也說過，他曾考慮分手，因為覺得這段感情「對他的攀岩不好」。她愛一個人，卻被認為是他的絆腳石。這就是極限運動員伴侶的處境。

她自己怎麼說？

2022年，Sanni在美國戶外雜誌《Outside Magazine》以第一人稱發表了一篇文章，標題是〈《Free Solo》教會我什麼關於愛〉。

她寫道：「我花了一段時間才辨識出這種感受──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一部被數百萬人觀看的紀錄片主角──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極度深刻的失控感（an utterly profound lack of control）。」

她說，最初她害怕的是「被誤解」。但後來她發現，還有更深的恐懼藏在底下。

Alex Honnold告訴她：「Sanni，唯一重要的意見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還有你自己。」

她最終接受了這個道理：她無法控制世界如何解讀她。但她能控制的是：繼續留下來。

她真正害怕的是什麼？

Honnold在《Variety》的專訪中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她不是擔心實際的攀爬。她擔心的是這整個活動的『表演』面向──她擔心的是所有公眾評論。」

這呼應了Sanni自己寫的那篇文章。

她知道Honnold的能力。但她無法控制的是：如果出事，全世界都在看。她無法控制網路上會怎麼說她。怎麼說他。怎麼說他們的孩子。怎麼說「為什麼妳讓他去」。

這也是為什麼Netflix這次採用了10秒延遲直播──如果發生意外，他們會立刻切斷畫面。Netflix的高層Jeff Gaspin對《Variety》說：「沒有人期待或希望看到那種事發生。但如果發生了，我們會切掉。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但對Sanni來說，沒有什麼是「就這麼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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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倫理爭論

這次台北101直播，西方媒體也掀起了倫理辯論。

聖克拉拉大學（Santa Clara University）媒體倫理專家Subbu Vincent對NBC News說：「如果發生意外，我認為繼續直播是不道德的。」

更多人質疑的是：Honnold現在是兩個年幼女兒的父親，為什麼還要繼續Free Solo？

許多攀岩者因為無繩攀登而喪命，包括去年在優勝美地墜落的一名18歲德州青年。

《All and Nothing: Inside Free Soloing》的作者Jeff Smoot對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說：「從大眾的角度看，這是尋求刺激。但從攀岩者的角度，這是一種冥想式的藝術形式。」他也坦承：「如果不危險，還會有人想看嗎？」

這是殘酷的真相。而Sanni，就站在這個真相的中心。

平常不必到場看攀登，這次101是例外

讓人心疼的細節是：Sanni平常根本不會出現在Honnold的攀岩現場。Honnold在《Variety》專訪中提到，這次台北101是例外。

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不在場，至少可以假裝不知道。可以等他回來再擁抱。可以不用在現場承受那種「看著他在半空中」的窒息感。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全球直播。這次她必須到場。這次她必須在鏡頭前表現得「breezy」。

她做到了。但代價是90分鐘的恐慌發作。

兩個人的平行世界

直播進行到33分鐘時，Sanni對主播說：「我覺得他爬太快了。」她看得出來。她在心裡喊著「拜託休息一下」。

但Honnold戴著耳機聽音樂，跟大樓裡的人揮手，對著鏡頭說「台北的風景太美了」。他覺得自己「很chill」。

攀爬結束後，他說了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老實說，爬最後一條龍的時候，我在想──我會想念這些龍的。」

他在享受。她在倖存。這就是極限運動員和他們家屬的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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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還在？

這是很多人問過的問題。

《Free Solo》上映後，有人問Sanni：為什麼要跟一個隨時可能死掉的人在一起？她的回答是：「大家一開始會不了解。直到看見他是如何享受其中，像個小孩一樣純粹的熱愛這件事，就會懂他為何要做Free solo。」

在長達90分鐘的直播中，每當主持人問起Sanni的感受，她的回答總是回到同一個核心：「He's doing what he loves.」──他正在做他熱愛的事。

不是「他很安全」，不是「他會沒事的」，而是「他很享受」。這或許就是她這些年來學會的：與其說服自己他不會出事，不如接受這就是他最快樂的樣子。

她懂他。但懂，不代表不怕。

7年後，她還在這裡。他們結婚了，有了兩個孩子。他還在爬。她還在等。她選擇留下來。但這個選擇，每一次都要重新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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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極限

身為極限運動者的妻子，需要多強大的心臟？強大到可以在鏡頭前微笑說「I'm breezy」，然後在私下承認「I was having a panic attack」。

強大到可以被觀眾罵「妳不懂他」、「妳是他的絆腳石」，還能繼續支持他。

強大到可以接受「一種極度深刻的失控感」，然後學會放下對世界評價的在意。

強大到可以在他說「我會想念那些龍」的時候，不翻白眼，只是說「你做得很棒」。

強大到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選擇留下來。

這是另一種極限。沒有紀錄片，沒有Netflix直播，沒有奧斯卡。只有一個女人，站在窗邊，看著她的丈夫在500公尺高空。然後微笑。然後呼吸。然後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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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李思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