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沒有客人預約的空閒時候,楊亞嬌總喜歡帶著女兒跟先生,一起到住家旁的台北橋下河堤散步,享受家庭時光。假日則最愛跟來自東南亞的姊妹淘們公園野餐,找個樹蔭鋪上野餐墊,分享姐妹們帶來家鄉的美味小吃,亞嬌從大包包掏出新購買的K歌神器──美聲麥克風,一夥人就著手機擴音伴樂,歡樂地唱起歌來。除了八卦吐吐日常苦水外,也能一解鄉愁。

先生方振強,朋友口中暱稱阿強,皮膚黝黑,個性老實,內向不多話,臉上總帶著靦腆的微笑。本來從事電腦零件生產工作,這兩年因為新冠肺炎關係,工作較不穩定,開始加入Uber Eats的外送工作,為了爭取獎勵獎金,每天騎著機車穿梭大街小巷努力遞送餐點。
女兒方佩雯今年升上小學六年級,清秀文靜,是個慢熟的小孩,在學校喜歡美術課,覺得在繪畫中可以發揮更多想像力。因為媽媽對課業要求較高,自覺數學不好,談到數學課時有些小抱怨。困擾就是媽媽比較難幫她看功課,得等爸爸回家。

佩雯跟媽媽商量後,選擇越南語作為母語課,雖然媽媽在家會口語化的教學,還是希望她對媽媽的背景文化和故鄉有更多了解。不過佩雯想了想說:「如果依我現在越文程度,把我丟在越南,大概無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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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生的拚命,只為分擔原生家庭的壓力
今年40歲的楊亞嬌,來自距越南首都胡志明市1個半小時車程的同奈省鄉下地方。因為家中務農人口也多,經濟情況不佳。楊亞嬌身為家中6個小孩的大姊,弟妹又還小,從小就得下田幫忙。
10歲起,每天清晨3點鐘起床,獨自摸黑到田裡收成蔬菜,載到菜市場販賣後才能到學校上學。因為個頭太小,還得跨騎成人自行車近1個小時,沒路燈,一路荒無人煙,經過小溪、墳場,沒鋪面的路不僅崎嶇,且草又高,路太陡時還得下來推車,亞嬌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可怕。小學畢業後,15歲就開始全職分擔家計。嫁到台灣前,在一家台商成衣代工廠擔任品管工作7年。
因為家中弟妹多,想分擔父母經濟壓力,在祖母朋友的介紹下決定嫁到台灣、賺更多的錢,幫家裡蓋新房子。透過婚姻仲介,看過先生方振強的照片,相識7天後就決定了自己的婚姻。
周遭朋友、工廠同事聽到亞嬌要嫁到台灣的消息都驚訝不已,紛紛勸亞嬌不要嫁,「這都騙人的,嫁過去會被賣掉,1顆腎、肝賣3~5萬不等⋯⋯」
問亞嬌,為何負面傳聞這麼多,還是做了嫁到台灣的決定?
亞嬌挺了挺身子,自信地笑著說:「我家6個小孩,我是老大,天不怕地不怕,人生就跟它賭這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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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來台灣,卻一句中文也不會
所幸婆婆、先生對亞嬌都很尊重,擔心的謠言也都沒發生,只是非常想家。亞嬌說:為了寄錢回家,買機票返鄉探親,得拼命賺錢存錢,最高同時做5份工作,每天只能睡2個小時,好累。
嫁到台灣,除了夫家外舉目無親,只有一位較早嫁到台灣的友人。而亞嬌雖然是華僑,卻不會說中文,她深知想在台灣就業發展,還是得會說國語和有一技之長。因為在越南有美甲基礎,就先到朋友店裡幫忙,精進自己美甲美容的專業知識,晚上則上附近學校為新住民開的國語班。亞嬌說:「國語注音ㄅㄆㄇㄈ很難啊!」為了拓展自己人際關係,也利用時間到社區大學,參與更多的活動和進修相關課程。
熬過了剛到台灣的艱難困境,越南家中弟妹們也已長大成人各自獨立,不再需要亞嬌資助,3年前亞嬌開了自己的美甲美容店。亞嬌一邊幫客人塗指甲油一邊說:「看著美甲客人手上亮片跟不同顏色組成的美麗成品,很有成就感。」

而修腳因為有味道也費工,是很多年輕的從業人員不太願意做的工作。看著亞嬌幫客人沖泡帶著香味泡腳的熱水邊解釋修腳過程,一邊不停更換粗細不同銼刀跟指甲剪,最後再敷上保養乳液護膚。龜裂粗糙的腳經過她的巧手,不一會功夫,現場客人很滿意地形容是幼咪咪,白拋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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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嬌經濟獨立後,在親友跟街坊鄰居眼中不再只是個「越南新娘」,除了迎來尊重也更有自信。亞嬌回憶,在一次聚會中,身旁不認識亞嬌的婆媽們聊起八卦說越南的如何又如何,亞嬌忍不住回擊出聲說:「我就是越南的怎麼樣嗎?」
全家一起拍照的星期日下午,太陽在大雨後短暫露臉,一家三口,狼狽地吃完遇熱迅速融化的雪糕後,尷尬相視而笑,邊走邊聊天和樂融融,暖暖的夕陽照在身上更是有著幸福的感受。

如果時間回到13年前,還會嫁到台灣來嗎?亞嬌堅決地回答:「我不後悔嫁到台灣,我還是會來。」即使初到台灣人生地不熟,經過多年的努力成長,勇敢賭一次的亞嬌在台灣建立起幸福家庭,也找到自己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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