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細菌是何方神聖？為什麼會比治療癌症更棘手？

美國流行樂壇天后瑪丹娜（Madonna）原本預計2023年7月展開出道40年的世界巡迴演唱會，卻突然宣布延期，原因是遭到嚴重的細菌感染，一度住進加護病房。經紀人說明，瑪丹娜預計在治療後會完全康復，卻仍嚇壞不少歌迷。

細菌感染真的有這麼嚴重嗎？可別太小看這些必須放大好幾萬倍才看得見的微生物。

台灣感染管制學會理事長陳宜君說，雖然有的細菌對人體無害，但也有細菌可能造成病人的病程延長、失能或死亡，特別是能抵抗多種抗生素的超級細菌。

超級細菌的正式名稱為「抗藥性細菌」，是指細菌像是吃了無敵星星，對多種抗生素具有抗藥性。雖然超級細菌不一定超級無敵，但想戰勝它卻也不太容易。

為何有超級細菌的產生？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王復德以棒球賽形容，若抗生素是投手，細菌是打擊手，當總是由同一位投手（抗生素）上陣，即使是三振率高的強投，同樣的球路總有被打擊手（細菌）摸透的一天，勝投變敗投。

另一種狀況是內外野手、也就是病人的免疫系統，當內外野手的能力太差，再厲害的投手（強效抗生素）也可能失效，導致打擊手（細菌）頻頻上壘得分。

什麼原因會造成超級細菌的遽增？疾管署署長莊人祥列出6大原因，包括：

1. 人類或動物不當使用抗生素。
2. 醫療院所沒有適當進行感染管控、未能合理使用抗生素。
3. 民眾拿了抗生素藥物，但沒有完全遵守醫囑服用。
4. 社區民眾沒有長期養成良好衛生習慣。
5. 動物養殖場衛生條件差。
6. 缺乏新興有效的抗生素可用。

感染超級細菌死亡人數　未來恐超越癌症、心臟病

如上述第6點所提，藥廠製藥研發及政府核准新藥使用的速度，遠遠不及於日益增多的超級細菌危機。2017年至今，全球僅12種抗生素新藥問世，而且僅3種針對細菌和結核菌的抗生素新藥在台灣獲得藥證，這讓超級細菌更難解。

陳宜君舉例，抗生素老藥克痢黴素（Colistin）是1947年研發、1970年在美國上市，一直到2023年在台灣，仍是嚴重細菌感染的最後一線藥物。

「如果沒有妥善因應，預估2050年全球每年會有1,000萬人死於超級細菌的感染，依台灣醫療人口的換算，則可能每年有3.3萬人因此喪命。到時全球死亡人數恐怕超過癌症、甚至是心臟病，是不容忽視的危機，」陳宜君強調。

醫師並沒有誇大。從衛福部歷年來的死因統計結果來看，撇除近3年因新冠疫情影響的數據，可看出2008年～2019年期間，肺癌死亡率逐年下降，肺炎死亡率和死亡人數卻持續上升。

「癌症治療常常為了一個細菌感染，就功虧一簣，」陳宜君解釋，細菌感染的治療很複雜，必須對症下藥，但引起肺炎的細菌可能就有好多種，不同細菌的首選藥物都不一樣，最後一線的強效抗生素甚至會有腎毒性，不能隨便使用。

陳宜君感慨，臨床常見病人已遭細菌感染，醫師明明知道有對症的新藥，但礙於台灣無新藥可用，只好處方效果相對較低的老藥或替代藥物。但為了扼殺細菌，醫師不得不加重藥物劑量，長期下來可能使抗藥性更加惡化，讓細菌更猖狂。

先前英國就有一項針對腫瘤科醫師的調查顯示，如果超級細菌問題持續惡化，未來連癌症治療和預後都可能受到影響，使原本疾病惡化，而且約3成的醫師認為在5年內這狀況就可能發生。

被列入全球黑名單！6大超級細菌在台比例增

值得注意的是，在眾多的超級細菌中，美國傳染病學會特別將6種超級細菌列入黑名單，是全球公認、恐面臨無藥可用的抗藥菌，對多種抗生素的抗藥性幾乎達100％，並取其英文字首合稱為「ESKAPE（逃脫菌）」，包括：

1. 屎腸球菌（Enterococcus faecium）
2. 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
3. 肺炎克雷伯氏菌（Klebsiella pneumoniae）
4. 鮑氏不動桿菌（Acinetobacter baumannii)
5. 綠膿桿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
6. 腸內菌屬（Enterobacter species)

林口長庚醫院兒童感染科教授邱政洵說，根據台灣醫院感染管制與抗藥性監測管理系統資料顯示，2013年～2022年我國醫學中心與區域醫院加護病房感染上述6種超級細菌的比例都在快速成長。

「尤其區域醫院最為明顯，」王復德解釋，這是因為區域醫院的感染科人力不如醫學中心多，可能只有一人或甚至沒有，在感染管控上恐怕有所疏漏。

邱政洵分享，先前一名51歲婦人感染新冠肺炎後，因高燒多日不止、呼吸窘迫，住進加護病房接受插管治療，經檢查發現她受到綠膿桿菌感染，但在退燒不久後，又再度感染肺炎克雷伯氏菌、持續高燒。

「我們是用到最後一線的抗生素，才逐步挽救這名婦人的生命。到症狀好轉、離開加護病房時，已經是第23天之後了，」邱政洵說。

面對超級細菌威脅　5重點加強自我保護能力

面對超級細菌的威脅，難道我們只能束手無策？邱政洵和陳宜君提醒6大重點，可以加強自我保護能力。

1. 多洗手，加強手部衛生。
2. 應按醫囑服用抗生素，不隨便停藥、不亂買藥吃。
3. 注意飲水及食物衛生，癌症化療病人更是。
4. 住院期間注意傷口照顧，避免遭到感染。
5. 如果已遭細菌感染，應注重物品清潔消毒，避免第二人感染。

此外，王復德、陳宜君、邱政洵也同時呼籲，醫療端應落實抗生素管理，政府則應獎勵產業引進或研發抗生素，同時檢討藥價政策及保障現有抗生素，並協助醫院充足感染科人力，台灣才有更多戰力面對人類與細菌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