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旬伯花光老本抗癌　CAR-T治療耗費千萬，真的是病人福音嗎？

被診斷為「難治型瀰漫性大B淋巴細胞癌」的71歲蔡伯伯，因醫師評估不適合做化療及自體骨髓移殖，他決定自費1千多萬元接受CAR-T細胞療法，治療1個月後體內癌細胞順利清光光，但也同時掏光老本。CAR-T細胞治療是什麼？癌友在耗盡家財和延續生命之間該怎麼做選擇？

癌細胞很奸詐，會偽裝成自己人來騙過免疫系統，讓應該殺敵的T細胞如同「近視」一樣，無法針對癌細胞進行準確攻擊。

CAR-T細胞治療是一種結合基因工程和細胞治療的新興癌症免疫療法，其療程必須先替病人抽血、分離T細胞，再送去細胞工廠進行基因轉殖、複製大量CAR-T細胞，最後再把CAR-T細胞輸回體內進行治療。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內科部副主任暨淋巴癌團隊負責人葉士芃這麼形容CAR-T治療：「它就像是替癌症病人的T細胞戴上眼鏡一樣，讓T細胞能看清楚癌細胞躲在哪，再精準殺敵。」

CAR-T治療　美國女孩Emily已續命11年

2012年，罹患急性淋巴性白血病的美國小女孩Emily，成為全球第一個接受CAR-T治療的兒童。經治療後，她體內癌細胞完全根除，每年5月10日都會PO照片向外界宣告自己沒有受到癌症侵襲，至今已過11個年頭。

Emily的治療案例，讓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在2017年8月核准全球第一個CAR-T療法，用以治療「瀰漫性大B細胞淋巴癌」與「兒童B細胞急性淋巴性白血病」，開啟全球癌症治療與再生醫療的新紀元。

2021年10月，衛福部食藥署也核准首張、目前國內唯一的CAR-T治療藥物許可證，該許可證有2種適應症（如下），成為血液癌症病人尋求一線生機的新選擇：

1. 急性淋巴性白血病：適用於18歲以下兒童、25歲以下年輕成年病人
2. 瀰漫性大B細胞淋巴癌：適用於經兩線（或兩線以上）全身治療後的復發性或難治型病人。

蔡伯伯即是接受治療者之一，他是台灣第二例透過CAR-T治療清除體內癌細胞的病人。至於全台首例，則是台大醫院在2022年7月發表的兒童B細胞急性淋巴性白血病治療案例，女童在接受CAR-T治療後，體內癌細胞為零檢出。

高齡者患難治型淋巴癌　異體骨髓移植更辛苦

蔡伯伯受訪說，他一年半前發現脖子腫了一塊，沒想到就醫檢查後被診斷為腫瘤惡性度高的淋巴癌──瀰漫性大B淋巴細胞癌。儘管很快就被安排接受化療和標靶治療，但仍在一年內復發，全家人也因此再次陷入愁雲慘霧之中。

「蔡伯伯屬於難治型的患者，病程進展迅速，可能在2年內有生命危險，」葉士芃進一步解釋，由於蔡伯伯復發快速，對化療已產生抗藥性，不適合再接受傳統化療和自體骨髓幹細胞移植，建議做異體骨髓移植或最新的CAR-T療法。

葉士芃說，如果能找到異體骨髓的健康捐贈者，治療效果是不錯的，但畢竟是利用別人的T細胞來治療，比較會攻擊病患的肝、腎、皮膚等器官，而且也會有排斥反應，不是每人都能承受，對身體機能較差的高齡者也比較辛苦。

至於CAR-T療法，因為是採用蔡伯伯自己的細胞淋巴球，比較不會攻擊自己本身的器官。根據臨床研究結果，難治型淋巴癌病人透過CAR-T治療，超過5成的癌細胞能有效被殲滅，經2年以上的追蹤，約6成病人能維持腫瘤不復發。

病人不惜掏出千萬　從CAR-T治療尋生機

但CAR-T治療是個別化治療，等於是客製化的藥物，費用昂貴、約40萬美金，換算台幣約1,200多萬元，目前健保和商業保險都不給付。據了解，全台首例成功接受CAR-T治療的女童，父母親是變賣房子才籌措到這筆治療費用。

蔡伯伯也遇上籌措費用的難題。公務人員退休的他受訪說：「這項CAR-T治療費用很高，光靠我的退休儲蓄金也不夠，真的不是一般家庭可以負擔！」在太太和2個兒子的支持和鼓勵下，他才決定接受治療，全家動員把錢湊出來。

除了費用，還有2個難題是，長者的細胞條件不比年輕人健康，可能影響CAR-T治療效果。此外，藥廠旗下的細胞工廠設在瑞士，想要製作CAR-T細胞，就必須將患者的T細胞送去產製。蔡伯伯的CAR-T細胞製作就花上整整1個月。

為此，葉士芃想方設法，他先請蔡伯伯接受前導性化療，藉以提升細胞健康度。而蔡伯伯也幸運能等到CAR-T細胞送回台灣，並能盡快接受移植。

在治療過程中，難免有副作用產生。葉士芃說，其副作用來自細胞激素釋放症候群，簡言之就是免疫力下降，例如出現發高燒、呼吸喘或掉血壓等。「蔡伯伯就有發燒2～3天，虛弱地吃不下飯，不過適時給予症狀治療後就好了很多。」

經治療1個月後，蔡伯伯再接受正子斷層造影追蹤，體內的癌細胞順利消失。「得到身體健康是生命的喜悅，希望身體狀態更好時，和家人一起遊山玩水，享受下半生，」蔡伯伯眼眶泛淚說道。

療程昂貴如富人專利　健保署擬納「暫時性支付」

從CAR-T細胞治療血液癌的案例來看，確實有不錯的治療表現。但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細胞治療中心執行長鄭隆賓指出，在發生率更高的實體癌症中，例如大腸癌、乳癌、肺癌、肝癌等，CAR-T細胞的治療效果就不如血液癌症，有其限制。

當然，CAR-T治療最大的限制還是費用，療程太昂貴了，並非癌友都能耗盡家財來延續生命，如同富人專利。

健保署今年推行「暫時性健保支付」，透過藥品給付多元協議，與藥廠進行財務風險分攤，「暫時列冊」給付3年或5年，讓有需要的民眾可以先使用創新藥品，並定期回顧療效。

換句話說，當病人存活愈久、藥廠拿到健保給付的錢愈多。但是，若療效不如預期，也沒有優於現在傳統或標準治療，健保也有退場機制，可能下修給付價，或退出健保給付。

據了解，針對CAR-T治療，健保署正在著手和藥廠討論納入「暫時性支付」，目前還在議價中，在不久的將來，或許有機會減輕癌友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