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被叫娘娘腔，熱愛跳舞、化妝的12歲男孩：希望大家都能勇敢做自己

「我喜歡化妝，也喜歡跳舞，我很喜歡自己的樣子，」年僅12歲的林品希，在鏡子前一邊化妝、一邊對著記者說道。

林品希有著男兒身，內在卻是顆少女心，看到自己化妝後的美嬌娘模樣，總能讓林品希自信感爆棚。「我覺得化妝之後，我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準確來說，變得更像他理想中的自己──愛漂亮的男生。

談起舞蹈來，他更滔滔不絕。「每種舞的態度都不一樣，跳現代舞身體要放鬆，跳芭蕾舞要嚴肅，如果身體太放鬆就會不好看，」攝影記者請他隨性跳一段舞，哪怕是在車站月台，他也能如入無人之境，自在地投入在自己的舞蹈當中，「跳起舞來我很自在，我就 focus 在舞蹈裡，」他說。

他是屏東明正國中國一舞蹈班裡唯一的男生，無論是體態、神情，都有著相當女性化的特質。如果林品希是女兒身，大眾會自然而然接受他的「喜好」，但作為男生，社會理所當然賦予的性別期待，除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之外，還要有「頂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的陽剛氣質。

而林品希對自己的期待是什麼？「我想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不如大人世界的複雜，12歲的孩子，想要的其實很簡單：想繼續化妝，想穿裙裝就穿裙裝，想跟著節奏繼續跳著喜歡的舞蹈。問他為什麼喜歡？小男孩困惑地皺了皺眉頭，直說「喜歡就是喜歡，沒有什麼原因」。

（林品希對別人來說林品希的樣子可能跟一般男孩很不一樣，但林品希認為：「我只是用自己喜歡、自在的樣子生活。」圖片來源 / 黃建賓攝）

成為自己，也需要付出代價

要跳脫傳統主流的性別角色框架，不是件容易的事，林品希從小就得時常應對外在世界拋來的歧視眼光和言語羞辱。

他曾因喜愛跳舞，國小一年級起就常常被同學譏笑是「娘娘腔」，甚至還有同學會用髒話「問候」他，「他可以很明顯感受得到大家不喜歡他，」林品希的媽媽葉怡菁說。就連國小裡的老師也不太能接納與眾不同的林品希，「當他在全校面前跳舞，還有老師直接說『這男的還女的啊』。」

葉怡菁接著舉例，「他喜歡穿著『奇裝異服』，像是露出他覺得自己很漂亮的部位，有一次就穿了一個開襟的外套到學校去，結果放學回家，他胸前全部被夾滿長尾夾，一問才知道老師覺得他這樣穿很不得體。」甚至有老師直接請葉怡菁不要再讓林品希學跳舞，認為他扭動身體的這些舉止會影響學習。

面對家人，林品希又有了不同的戰場。外公、外婆起初非常不認同林品希「像女孩」的言行舉止，看到他化妝，會假裝沒看到他的存在，甚至還告訴他：「你化妝就別想給我上家裡二樓。」

剛開始，林品希也會為此而傷心難過，「不理解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子對我？」孩子看不開的事情，葉怡菁倒是能看開，「我跟品希說，大家是因為你做出了他們不了解或不習慣的事情，人很自然地會排斥不了解的事情，所以大家會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面對大家的「反感」，葉怡菁反而要他好好思考還想不想要「繼續做自己」，如果決定「要」，那就要想辦法讓別人了解他，而且還要投入努力，「我想讓品希知道，每一個人的『支持』都很珍貴，他得讓別人看見他的付出，別人才會把這份『珍貴』交給他。」

葉怡菁舉例，她會先讓阿希知道外公、外婆反對他的行為，不是因為討厭他，而是太愛他而怕他受傷，「在他們那個傳統年代裡，你這樣的舉止很可能會被打，或被當精神有問題的人來對待，外公很愛你，他怕別人欺負你才反對你『做自己』，所以現在的我們要努力讓外公知道做自己其實不會受傷，」葉怡菁跟林品希說。

此後林品希除了更投入在練舞之外，也開始慢慢憑藉精湛的舞技拿下獎項，例如當他國小六年級拿下全國學生舞蹈比賽個人組特優，外公看見他獲得滿滿的掌聲之後，終於可以放下心來，「現在就連獅子會會長都會親自邀請品希表演，外公反而很驕傲，」葉怡菁笑說。

（品希在家族聚會的場合上，林品希經常擔任「表演嘉賓」，透過舞蹈展現自己的自信。圖片來源 / 黃建賓攝）

站在孩子的前方陪他戰鬥

長輩起初對林品希的不諒解，是源自於愛；可外界對於他的不友善，則來自於反感。「舉例來說，品希展現的價值觀，跟學校老師的價值觀是有所衝突的，不是對錯問題，可是就會有人不喜歡，不喜歡有沒有錯？當然沒錯！」葉怡菁說。

「可是，品希做自己也沒錯啊，」她頓了頓後接著說。

為了支持孩子做自己，葉怡菁主動走進校園講性別平權的相關繪本，透過故事讓孩子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的人，「大家不一定要喜歡，可是至少要知道世界上還有很多不同的價值觀。」她也利用學校園遊會的機會，跟林品希的同學分享更多關於性別平權的觀念，「同學跟我說林品希是男生穿裙子很奇怪，我就會藉機介紹世界上有很多國家的男生其實也會穿裙裝。」

鼓勵孩子做自己，雖也因此為葉怡菁招來許多罵名，例如有不少家長指責她縱容孩子「變同志」，「但我只是接納孩子原本的樣子以及他想成為的樣子，而且品希還在探索自己，現階段他就只是一個愛漂亮的男生，怎麼可以馬上定義他是什麼或不是什麼？」她反駁道。

葉怡菁說，「我不怕品希跟一般男生不一樣，也不怕他未來喜歡男生，」問及原因，答案來自於高中時期的遺憾。她透露，當初在填大學志願時，她的聯考成績可以上台大戲劇系，「那是我的第一志願欸，」她說。

然而，她的父母卻大力的反對她的興趣，「戲劇系出來你要做什麼？」這句話，讓她退縮了，於是她選擇就讀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幼兒教育學系，「雖然我現在是幼教老師，也很喜歡照顧小朋友，可是我心裡還是會有個遺憾，遺憾當時沒能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支持阿希做自己，正是不願讓孩子再品嘗到遺憾的滋味，「我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就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支持孩子做他想做的事情，」她也坦言，「我有時候也不是很喜歡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樣子，可是我不會禁止他，我會支持他。」

（葉怡菁笑說，有時也會覺得品希打扮得太「前衛」，所以會跟品希開玩笑地說：「那我走在路上要離你遠一點。」圖片來源 / 葉怡菁提供、親子天下轉載授權）

媽媽的戰鬥姿態，無形中也增強了林品希的自信心，「後來如果有人再罵我娘娘腔，我就會把腳高舉到自己肩膀上，反駁他們說：『我可以做到這樣，你們可以嗎？』，」如今面對同學的言語騷擾，林品希反而有了一套自己的應對方式，「不太會難過了，只會覺得對方很沒有禮貌。」

年僅12歲的林品希，為了追求舞蹈夢，去年暑假便搬離台東老家到屏東明正國中舞蹈班就讀，少了家人日夜的陪伴，林品希得獨自一人在屏東租房生活，「感到寂寞的時候我就在廁所裡唱歌，或去公園跳繩。」小小年紀得承受這些當然很辛苦，「但我很喜歡跳舞，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成為想要的自己，」他小小的臉龐，透露著無懼與自信。

（升上國一後，林品希就獨自搬離台東到屏東明正國中舞蹈班就讀，他也是班裡唯一的男生。圖片來源 / 黃建賓攝）

（本文轉載授權自「親子天下」）

【延伸閱讀】

葉永鋕媽媽：若知道送他到學校會死，我要一輩子把他揹在我的背上
從小愛玩娃娃 名設計師吳季剛：謝謝媽媽，讓我可以做我自己
被訕笑是娘娘腔！陳志恆：你不需為你的特質，感到抱歉
當孩子的性別氣質不一樣，父母可以怎麼做？
性別無偏見，擁抱玫瑰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