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錄下與癌末母親的對話　讓《一年的告白》成為全台首部紀錄片式Podcast

「妳會害怕時間不多嗎？」

「會啊！所以才把妳的聲音錄下來，與媽媽死前的對話。」

「好，妳什麼都可以問。」

這是《一年的告白》節目中Mish和Doreen的母女對話，由鬼島之音製作。她們無所不談，包含常被視為禁忌的性愛話題，處理兩人生命階段中還留有的遺憾。母女互相告白，確認彼此相愛，讓節目成為全台首部紀錄片式Podcast。

《一年的告白》在5月11日的口碑體驗場上試播，獲得在場聽眾好評：「如同經歷母女一年的生命變化和轉折。」想知道更多有關節目資訊，可上鬼島之音官網查詢。

(《一年的告白》在5月11日的口碑體驗場上試播，獲得在場聽眾好評。 圖片來源 / 鄧桂芬攝)

(《一年的告白》在5月11日的口碑體驗場上試播，獲得在場聽眾好評。 圖片來源 / 鬼島之音提供)

錄製節目起源　是媽媽Mish被診斷癌末

Doreen錄製這Podcast節目的動機，起源於Mish在2020年3月被診斷出膽囊癌第四期。（推薦閱讀：肺腺癌、胰臟癌、腎臟癌...6大徵兆揪出看不見的癌！）

記者採訪Mish的時候，她穿著綠色印花洋裝，臉上掛著同色系的粗框眼鏡，頂著一頭銀白色的俏麗短髮，並戴上一副珍珠耳環。這麼樣時尚和前衛的打扮，如果沒有特別說，外觀看不出來她是膽囊癌末期患者，而且持續接受化療中。

Mish出生澎湖望安鄉，父親是寶石貿易商。已過耳順之年的她，18歲那年為了替父親向拿貨卻不給錢的紐約客戶討債，隻身飛往美國，也就此對有高樓大廈的美國有了憧憬。於是她延續父親的珠寶生意，成為家族的第一代美國移民。

「身為長女，我一直覺得當家中有困難，我有責任和義務挺身而出。」Mish說，這也是她選擇移民美國闖蕩的原因之一，父親雖是貿易商，但英文不好，她雖然也說得不夠溜，但已經是父親最得力的助手，能招攬及穩定更多生意。

1980年，20多歲的Mish和丈夫結婚後便一起以投資移民身份前往美國紐約曼哈頓定居，夫妻齊心打拚，但過程充滿挑戰，也曾遇過金融風暴。「第一代移民很苦，沒資源也不懂美式文化，生活受到侷限，感覺相當孤單。」Mish說道。

美國移民第二代　女兒Doreen常受種族歧視

但是，穿著「女強人套裝」闖蕩美國的Mish沒料到，美國新移民的生活文化問題也反映在大女兒Doreen身上。

Doreen和妹妹兩人都出生於美國，兩人從小英文就好，也適應美國文化，但仍不免會遇上種族歧視，例如部分白人會覺得有色人種很髒、很臭。

「我開心邀同學來家裡玩，對方竟嫌家裡髒，打開冰箱還摀鼻說：『Smell like shit.（聞起來像狗屎）』，我妹就把他趕出去了，」Doreen面露無奈地說道。

不過這樣的成長環境，讓同樣身為長女的Doreen也變得獨立且早熟。她笑說，她9歲就幫父母處理商務法律文件，因父母沒在美國念過書，她也要自己摸索和了解所有升學事項，「小時候我曾經覺得表現沒有很好，自己跑去罰站呢！」

但也因為Doreen的獨立性格，加上父母經常當「空中飛人」忙著做生意，對Doreen來說，父母彷彿只是「室友」，感覺有一點陌生。她最親近的人是妹妹，有心事只找妹妹聊，碰到問題就自己想辦法解決。

媽媽Mish返台胃悶痛　確診膽囊癌末期

然而，Mish和Doreen都沒想到的是，母女之間的親子關係修復，竟是Mish突如其來的大病。

Mish說，她原以為自己會順順利利在美國退休，再回台灣好好享受退休生活，例如到公園教其他銀髮族跳她最愛的土風舞。未料在4年前，父母因年邁且陸續罹患重病，身為長女的她又是一馬當先訂了機票返台，陪著父母去就醫治療。「我想了想，自己離家這麼長時間，也該要回來多陪陪父母親了。」

2017年，Mish搬回台灣。而在回台灣之前，她其實就已經跟《康健》的大人社團合作，在台灣經營一家舞蹈教室，平常請員工負責打理和教課。回台後，她等於全職投入舞蹈教室的工作，專門負責企劃管理。

好景不常，2020年1月底Mish開始覺得胃悶痛。起初礙於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她不敢馬上就醫，一直撐到當年3月疫情緩和下來之後才去掛號看診。

超音波一照，顯示為惡性腫瘤，經進一步切片證實是膽囊癌，而且是較罕見的小細胞癌，惡性度很高。「記得聽檢驗報告的時間應該是3月16日星期一，但主治醫師提前在星期日來找我，並蹲在床邊，用溫柔的聲音輕輕告訴我這消息，」Mish說道。

當時，Mish第一個反應是問：「第幾期？」醫師舉起手指頭比了一個「4」，讓Mish感到慌亂和無助。但她很快就冷靜下來，再問醫師：「我還有多少時間？」醫師回答：「1年，也可能更短。」

(2020年3月，Mish確診膽囊癌第四期，醫師曾宣告她只剩1年生命。圖為親友替她慶祝重生的照片。 圖片來源 / 鬼島之音提供)

得知媽媽癌末　女兒Doreen思緒「當機」

相對於Mish的冷靜，Doreen得知消息的第一反應是「當機」，情緒複雜，而且無法思考。

Doreen說，她那時回台過年，加上新冠疫情爆發後就沒有返回美國，沒想到遇上媽媽生病。「媽媽生病，讓我重新審視自己和媽媽的關係，也提醒自己：過去理所當然的事不再理所當然，這可能是我們陪媽媽最後的時間了，」她說道。

於是，身為Podcast製作人的Doreen開始企劃《一年的告白》紀錄片式節目，她想和媽媽合作，透過錄下兩人的對話，好好修復母女之間不夠親密的感情。其實她在美國的大學畢業論文也曾找過媽媽合作，透過漫畫、時間軸等方法紀錄媽媽的人生故事，「那時我才知道媽媽在澎湖生活時，曾經餵養過豬！」

《一年的告白》開錄　母女互相傾訴心裡話

2020年4月開始，Doreen趁著媽媽Mish癌症治療期間的每一個空檔，邀她錄音，地點可能在正式的錄音間，也可能在醫院、家裡、或車上。母女從彼此的記憶中出發，回溯一起度過的時光，坦白心中的委屈及長年積累的愧疚，嘗試和解與修復關係。

隨著節目集數增加，Doreen和Mish的話題更多，從性愛經驗話題，聊到各親友之間的八卦。這經驗讓她們日常生活的互動話題，不再限於「妳今天還好嗎」、「妳吃飽飯了嗎」。

有時心血來潮，Doreen和Mish也會邀主治醫師、熟悉的佛門法師、甚至是妹妹一起加入對話。Doreen笑說：「其實爸爸很羨慕我們，很想加入，卻又怕自己不懂『女人之間的對話』。」

Doreen說，雖然小時候媽媽因為工作忙碌無法陪伴她，讓她有所疙瘩，但錄完Podcast節目後她知道了父母在美國移民闖蕩的不容易，「我好欣賞媽媽的勇敢和智慧！」

Mish也說，在錄音期間，因為她不知明天的自己是否還活著，她都用最真摯的心面對女兒所有提問，她也意外發現自己軟弱的另外一面，同時承認自己是不完美的母親，不過也願意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我覺得我女兒真棒！」

（身為Podcast製作人的女兒Doreen（右）企劃《一年的告白》節目，錄下母女倆的對話。 圖片來源 / 鬼島之音提供）

保持生活如常　媽媽Mish癌末但樂觀積極

至今還未結束化療的Mish，在抗癌路上不免因治療的副作用而受苦，也曾因捨不得家人而流淚過，但她努力保持積極樂觀的心去面對，也走過原先醫生所預估的1年生命。（推薦閱讀：癌末病人也該動起來！散步30分鐘，改善不適與情緒低落）

「我沒有把自己當癌末病人，從不可憐自己，我還是全職經營舞蹈教室，也一樣拉筋跳舞，並下廚為自己做好吃的美食料理，努力保持生活如常，喜歡什麼就繼續做什麼，很愛大笑、很愛無俚頭，也會講黃色笑話，」Mish大聲笑道。但她強調：「最重要的是，必須讓自己白白胖胖的！」

Mish以自己的生病經驗呼籲，醫療很發達，只要醫師還能夠處置，而非束手無策，都是好事，值得珍惜，病人就不必太慌張；倘若病人先亂了，家屬也會跟著慌亂。不過該軟弱的時候也別逞強，讓最愛的家人多照顧自己，不是壞事。

（Mish（右三）在抗癌路上不免因治療的副作用而苦，但她努力保持積極樂觀的心去面對。圖為家人替她辦的病房生日派對。 圖片來源 / 鬼島之音提供）

（因為錄製《一年的告白》，女兒Doreen（右）和母親Mish（左）透過對話讓兩人的心更加靠近。圖片來源 / 鄧桂芬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