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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六年憂鬱深谷 歐陽靖:去理解讓你傷痛的人,內心會得到釋放

身為「星二代」,歐陽靖的成長歲月,卻是在極匱乏的環境中度過。童年缺乏足夠關愛,加上求學時慘遭霸凌的經驗,在她健康最脆弱的時候,造成了嚴重的心靈雪崩。有長達六年時間,歐陽靖困在憂鬱症深谷,但這個挑戰,也讓她和母親有機會梳理往事、彼此理解。母親的守候,加上運動帶來的穩定力量,讓她最終戰勝了憂鬱,迎向陽光人生。

我媽媽譚艾珍是藝人,我算是星二代,又是獨生女,一般人可能以為我從小就養尊處優,但是,我的成長歲月跟大家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我其實是在一個又臭又窮的環境中長大的。因為我爸媽收養了很多流浪狗,來來去去超過幾百隻,為了養這些狗,家裡還欠了好幾百萬負債,最糟的時候,甚至有過是不是乾脆全家一起自殺了斷的想法。

家裡沒錢,但又放不下這幾百條性命,加上怕打擾別人,我們只能住在新北石碇一處設備很簡陋的廢棄茶園,一天只有一班公車,洗澡還要到溪邊洗。

被忽視和霸凌的童年

除了大批流浪狗,家裡還收養過飛鼠、貓頭鷹等,簡直像個動物園,你可以想像,那個環境有多混亂。每天,父母光是弄這些動物就焦頭爛額了,根本無暇照顧我。我是那種敏感早熟的小孩,並不想給父母添麻煩,從來沒有去索求更多關懷,但我幼小的心靈裡,經常有一個疑惑:既然你們對這麼多生命有負擔,為什麼還要把我生下來呢?

除了在家裡被忽略,我在學校也不好過。我以前很胖,有七十幾公斤,經常因為身材問題被同學嘲笑;此外,我們住的區域,同學們都是用台語溝通,可是我完全不會講台語,也不擅言詞,根本無法融入,我在學校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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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藝人的女兒,老師對我有點另眼看待,導致同學更排斥我,我的抽屜經常被故意弄亂,便當也常被人打翻,我當然很受傷,但因為我爸媽很忙,我也習慣沉默,從來沒有把在學校被霸凌的事拿回家說。

我爸爸的身體原本就很不好,小學五年級時,他過世了,年僅十一歲的我,在混亂和悲傷中,還得面對放棄繼承債務的法律問題,我心裡真的很羨慕其他同年齡的小孩,可以過得那麼無憂無慮,不需要擔心這些奇怪的事情。

爸爸過世以後,我搬到台北市念國中,霸凌的問題緩解了,但身為注重外表的青少女,我還是很在意自己的體重問題。升高中那一年,我關在K書中心讀書,整整兩個月,只吃流質食物,狠瘦了二十五公斤。

因為父母耗了許多資源和心力收養大量流浪狗,歐陽靖的童年是在貧窮與寂寞中度過。(圖片提供/歐陽靖)

健康崩壞,憂鬱襲來

因為過度激烈的減肥,我的身體健康垮了,月經停止、嚴重失眠,皮膚也狀況百出,而「身」與「心」其實是相連的,身體崩壞以後,心靈也跟著出問題。

二十年前,大家對身心症了解不多,我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罹患了憂鬱症,只知道自己陷入一種黑暗的情緒漩渦,動不動就哭,一下子暴食,一下子厭食,我可以一口氣狂吃十幾個麵包,然後又統統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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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覺得我很不對勁,要我去看醫生,就醫以後,才知道我罹患了憂鬱症。當年人們對身心症的觀感很負面,普遍覺得這是不可告人的難堪毛病,我媽媽跟親友說我罹患憂鬱症,親友竟然嚴肅的對她說:「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你女兒得了『這種病』,將來會嫁不出去的!」

接下來的整整六年,我一直在和憂鬱症纏鬥,一度嚴重到幾乎必須住院的地步。過去積壓多年被忽視、被霸凌的忍耐、不解與委屈,突然一股腦兒噴發出來,我每天就像跳針一樣,不斷對我媽媽瘋狂抱怨,停不下來一直講、一直講,把我心中深藏許久的憤怒跟質疑全都傾倒出來。

如今回想,我那時候應該很煩人吧?可是,我媽媽沒有辯解,也沒有生氣,只是日復一日聆聽我的怨言,然後不斷跟我道歉,整整六年都這樣。我必須說,要不是我媽對我的包容,也許我根本就好不起來。

在我生病期間,發生了兩個悲劇,我有兩個好友相繼自殺離世,這給我帶來極大的衝擊。

好友自殺離世打醒我

其中一位朋友也是星二代,她媽媽跟我媽媽是好朋友,我記得她出事那天,我跟媽媽心急如焚趕去警察局,我永遠忘不了阿姨剛認完屍的表情,她坐在那裡,一滴眼淚都沒掉,但那個神情比大哭更讓人害怕,那是一種徹底心碎、絕望、痛不欲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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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彷彿被打醒了,我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我媽媽承受這樣的事情,我一定要好起來!

早期身心症的藥物副作用跟戒斷症狀都很強,剛戒藥那段時間,簡直痛苦到難以忍受,全身疼痛、晚上完全不能睡覺,只能瑟縮在角落一直哭,我媽就溫柔的陪在我身邊,心疼的為我加油。

身體很痛苦的時候,好像只有一直活動才會覺得舒服一點,於是我便出去不停走路,可能一走就走十公里,我想或許是那一陣子的走路,埋下了我日後跑馬拉松的伏筆。

立志從內心強大起來

就這樣熬了一陣子,某一天,我突然覺得肚子很餓,吃了一點東西,然後覺得飽足,這一刻,心境無比清明,我忍不住流下眼淚來,像這種能吃、能睡的正常人本能,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體驗過了。

更重要的是,我心裡的結,慢慢鬆開了。

我父母都很仁慈且愛我,只是他們分身乏術,不是刻意冷落我;小時候霸凌我的那些同學,很多都來自社會底層,也有各自的悲情與不平,所以才會以我為發洩出口,當我愈能理解他們的難處,我的內心就愈得到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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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年,曾在我憂鬱歲月中陪伴我的老貓譚大寶過世,我很失落,但是我也對自己說,接下來的人生,我不能只依賴外物,而是要發自內心強大起來。

那一年,我立下一個志願:我要挑戰全馬。為了完成這個目標,我開始鍛鍊自己,從一·五公里、三公里、五公里、十公里……慢慢進步到可以跑完半馬,在一次又一次的鍛鍊中,我感覺到身心不斷被提升、變強壯。

二○一三年,我參加日本名古屋女子馬拉松,成功跑完全程,兌現了我對自己的諾言。

母親的守候,陪伴我走過最黑暗的日子;而跑步,則讓我徹底重生,如今,我已經全然脫胎換骨,又重新找回了幸福、快樂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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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關鍵字 憂鬱症霸凌星二代家庭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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