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婷的《游牧人生》　用悲傷朝聖生命的艱難和美麗

獲獎當時她編著辮子身著T恤，一身樸素地舉起咖啡杯，引用片中一位遊牧者的台詞表達感謝：「《游牧人生》是透過悲傷和療癒通往朝聖的旅程，對於每個在生命中的某個時刻，獻給經歷過這艱難而美麗的旅程的人，我們不說再見，我們說…後會有期。」

《游牧人生》是一個向過去道別的故事。美國2008年經濟危機的3年後，一個小鎮上賴以存活的工廠關閉，當地人失去了工作房產，不得不四散紛飛各自求生，小鎮成為空無人煙的鬼蜮，連郵遞區號都消失了。60幾歲的女主角，膝下無子又喪偶，開著一台破房車，遊走各州打零工維生，經濟大衰退固然是本片重要的反思，但是藉由她一段又一段的旅程，提出的是一個天問：「家」，只是一個字，還是一直跟著你的某些東西？

（圖片來源 / Nomadland Twitter）

人生走過了半百，經歷過生離死別，很自然地在往前走時，不經意回頭看看。哼著歌洗碗的時刻，收到一封信的剎那，公園裡鴿子揚起翅膀的瞬間，或有電光火石，或者溫柔心碎的瞬間，你知道你活過，體會過，理解過。那些不經意的片刻堆積起來，化成了你臉上情不自禁浮起的微笑，或者苦笑，而這些片刻，終將成為澆灌我們生命的養分。（推薦閱讀：金球獎首位亞洲女導演出爐！ 執導《游牧人生》獲大獎，趙婷是誰？）

女主角的旅程就是人生的縮影，我們總是在不斷的遇見，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告別，前往下一個未知的地點。而這一趟又一趟之間，成就了各自起伏領悟的人生。有人先告別了，有人還在掙扎著，從年輕時的跑跳的姿態，到年老後佝僂的背影，各人自有著可能說不清楚的故事，導演將本片獻給不得不上路的人，逝者的形體不在了，但是氣味永遠留存，生者帶著彌足珍貴的回憶和勇敢向前的自由，你我終將後會有期。

導演趙婷還不滿40歲，卻能把孤獨的狀態詮釋得極其準確且溫柔，可能與她的移民背景有關。出生於北京，14歲被送到英國讀中學，之後輾轉赴美上了大學讀法律系，卻又重新來過選擇了電影，黑人名導史派克李是她的老師。跨國，跨地域，跨專業，跨種族；家，恐怕不限於她在北京長大的屋子，或者洛杉磯韓國城後面的小公寓，而是血液裡流著的那個生命對她的召喚，一個即便流動卻不會改變的夢想。

《游牧人生》是趙婷第3部劇情長片。2015年的處女座《哥哥教我唱的歌》（Songs My Brother Taught Me）和2017年的《騎士》（The Rider），分別在國際影展表現不俗，更讓2018年以《意外》（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搶下第二座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法蘭西絲麥朵曼，在獎台上公開點名合作，可以說是趙婷的貴人。而趙婷也不負期望，不但把西方的漂泊感以東方的細膩，增加了厚度，女主角吟誦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更直搗倔強滄桑不示弱的外表底下，飽滿豐富的靈魂；原本漂泊不知所從的日子，竟然不知不覺活出另一種豐盛的可能性，安安靜靜地療癒了人心。（推薦閱讀：【楊定一專欄】讓感恩帶動生命　迎向挑戰）

（圖片來源 / Nomadland Twitter）

《游牧人生》從金獅獎開始橫掃國際各影展，如今有金球獎加持，已經穩拿奧斯卡的入場券。趙婷經過前兩部電影拍拍停停的障礙，練就了以10萬美元完成百萬預算電影的功夫，《游牧人生》更因其半紀錄片的形式，不但將角色和氛圍寫實至極地呈現，製作成本更壓低到了5百萬美元上下，然而接下來將問世的，卻將是漫威的超級英雄電影《永恆族》（The Eternals），從百萬到上億美元的資金，在趙婷的手裡會揮灑出什麼樣的作品，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