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節,婆婆一定要親自做蘿蔔糕。從前做得很多,除年節所需外,還要準備讓年假結束、返回自己小家庭的孩子們各帶上1、2塊。近年因腰骨不行了,她越做越少,但仍堅持著,從無間斷。
去年秋天以後,她行動日益困難,加上其它病痛,已然坐立難安,總得躺臥才稍得舒緩。今年初,我們幫她申請了居家安寧照護,由醫師、護理師定期來家裡看診,婆婆也自願簽署不進行「心肺復甦術」及插管、心臟電擊等維生急救;還特別交代她死後要盡速火化,並在外面(殯儀館)默默簡單處理就好,切莫於三合院大肆發喪、勞師動眾。
因此,辦過尾牙後,她不時念著蘿蔔糕,一想起就感嘆說:「今年沒法度做鹹粿了!真正是有夠力啊啦!」
她說的「鹹粿」,就是相對於年糕「甜粿」的蘿蔔糕,也叫「菜頭粿」。不過,其實她的蘿蔔糕裡面沒蘿蔔菜頭,她習慣用的是花生,把花生和在來米一起磨漿,確切來說是花生(土豆)粿。
婆婆無法做粿的惆悵,我心知肚明,但這不就是無常嗎?哪能奢望年年永遠不變?而且,年節按例掃除、祭祀、送禮、聚餐已讓我忙得不可開交了,這一年因她越來越不能自理生活,又新增不少家事,我哪有餘力做粿?
所以,我假裝不在意,當這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只跟她說村子裡那家老麵廠鹹粿、甜粿都做,聽說早已被預約上百斤了,我們今年就吃吃看人家的粿也不錯,買現成的算算時間力氣、成本還比較「省」,也足以應付一串拜拜和年節餐桌應景。
廣告 - 內文未完請往下捲動
婆婆無奈地點頭附和,眼神渙散、表情落寞。
我悄悄一瞥,趕緊別過臉,顧左右而言它。
然而,到了除夕前日清晨,我卻決定「就來做粿吧!」因為我想這可能是婆婆最後一次做了,就算是只為了讓她高興也值得。
那天她一聽到要做粿,馬上精神大振,立即開始指導我準備種種材料、器具,最後要炊粿時,還親自坐鎮廚房,幫忙來回攪拌,又看著我斟酌加水比例和火候調節,竟然難得地好好坐上一個鐘頭。
婆婆與我合作的這個蘿蔔糕其實稍硬了點,不算很成功,但婆婆似乎頗滿意,還特別對來拜年的親戚們宣稱我已經學會炊粿了。
這個初夏,婆婆與世長辭,我們按她意思安靜順利地處理了後事。而後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今年舊曆春節那塊蘿蔔糕。
廣告 - 內文未完請往下捲動
癌症問康健
康健知識庫
康健嚴選
大人社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