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問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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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殘酷無常，總將我們推到未知的地方，使我們無從措手。好幾次，我聽見她的母親總是哄著她說，「等妳的病好一點，等妳不用氧氣罩的時候，媽媽就帶妳去環島旅行、坐飛機去日本……。」但是我們心裡都深知這一天永遠不會來到，因為蘇小妹的病不可能有將氧氣罩摘下的一天。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卻要被禁錮在窄仄的病房裡，不能擁有和其他同齡小孩一樣的快樂童年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蘇小妹每天面對著各式檢查，身上吊了多條點滴，如此年輕的生命，卻必須面對這麼多繁複而驚心的醫療和手術，對蘇媽而言，必定也是巨大的煎熬吧。
走出病房，我與蘇媽討論著她的病況，她點了點頭說她早就知道了，幾年前醫生宣判她女兒得了ALL（急性淋巴母細胞白血病）的時候，就說過她活不過十四歲，如今蘇小妹十四歲了，她樂觀地對我說：「我女兒能夠多活一天都是賺到。」
其實蘇媽的命運很坎坷，她結婚後不久先生因為一場車禍去世，她成了單親媽媽獨自撫養這個小孩，卻在蘇小妹十多歲的那年，被診斷出得了白血病，龐大的醫療費用和心靈的壓力，幾乎要將蘇媽壓垮，「幾年前，我曾經想帶著孩子一起走，後來我想到我過世的先生，他一定不會希望我這麼做，不管有多辛苦，我只希望剩下的日子，她能夠快樂度過就好。」站在蘇媽身旁，我看著她哀痛落淚，說什麼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靜靜地陪著蘇媽。那年我還只是個實習生，我目睹著蘇小妹罹病的過程，許多時候她在病房裡哀號流淚，我曾經問她：「如果零分是不痛，十分是最痛，那妳現在是幾分痛？」蘇小妹流著淚告訴我那是無法忍受的痛，但身為醫療人員，我卻不知道、也無法想像蘇小妹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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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兒癌病房後，我不知道蘇小妹的生命還剩下多久，但面對死亡，我看見蘇小妹堅忍頑強的態度和蘇媽在傷痛之餘的那一份從容，也彷彿在撫慰著當年的那個年輕而懵懂的我。
本文節錄自 《愛在病房蔓延》 ，由 大都會文化 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