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照護身心症病患

甘麥大棗湯可寧神安躁，知柏八味丸可補腎陰、降虛火，緩解因壓力產生的生理症狀。中醫還可處理因服用抗憂鬱藥物產生的懶倦、虛弱、昏沉等副作用……。但張原福坦言，對急重症的控制，單靠中藥絕對不比西醫藥物有效，因此，他更著重開導治療，即中醫所謂的心理養生。

壓力三部曲　身體因心理而生病

張原福發現，近六、七年來，愈來愈多患者的生理不適是源於心理壓力，「以前我比較少看到患者胃食道逆流，但這幾年的病人不斷增加，這就是因為壓力及喝咖啡的習慣導致。」

張原福指出，精神疾患的源頭為壓力，第一階段會因自律神經、內分泌及免疫等三大調控系統失調，而引起精神生理疾病，如頭痛、失眠、胸悶、心悸、胃脹、胃痛、頸肩痠痛、頻尿及便秘等毛病，這時全身都不對勁，但檢查就是沒問題。

公務員陳先生因長期工作壓力、家庭問題及作息不正常導致失眠，接著肩、頸、腰部肌肉都開始痠痛，張原福以針灸治療外，還要求陳先生得開始運動且適時紓解壓力。

有些更年期婦女因荷爾蒙失調導致情緒低落，加上丈夫外遇，常會感覺喉頭有異物卡住，像痰卻咳不出來，要吞也嚥不下去，這是中醫說的梅核氣，又稱球症。

第二階段則導致心身症、精神官能症等真正疾病，若未控制，最後可能引發重大精神疾病及癌症。臨床上，以處在精神生理疾病階段的病人最多，精神官能症常見疾病則為焦慮、憂鬱、恐慌症及慮病症等。

張原福就遇過躁症發作的患者，來到診間話講個不停，他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對這類病人，他會教病人凡事心安理得即可，不需要求完美，煩躁憂慮時以腹式呼吸穩定情緒。

若遇到嚴重精神官能症或因遺傳、腦部外傷等生理因素引發的重大精神疾病，則是中醫的侷限，張原福會建議家屬尋求西醫治療，甚至強制住院。

感性人格特質，燃起工作熱忱

張原福對於情感的感受性較強，剛開始投入精神疾患領域時，每到夜裡，腦中總繚繞著病人煩惱與壓力，後來才學會將工作與私生活分離。

有時遇到因至親過世而引發憂鬱症狀的病人，他也會分享自己的人生經歷。

張原福在阿嬤過世後，有時路上見著形似阿嬤的背影就會感傷落淚，如果看到有阿嬤被欺負的新聞也會憤憤不平……，「為86歲的病人看診我就完蛋了，看診時我會忍住，病人出去後我就哭出來，」這種情形直到阿嬤過世6～7年後，他才慢慢走出來。

病人因為張原福也有相同經歷，更能聽進他苦口婆心的勸導。從積極面，他會教病人去面對，因為人生遲早會走到終結，另一方面則要轉移生活重心，「這類病人通常伴隨著許多生理不適症狀，我會和病人講很多，最起碼讓他們別尋短見。」

與病人分享自己的人生經歷合適嗎？沒問題，他在紐約擔任臨床心理師的女兒告訴他，自己有時也會這麼做。

從早期看精神疾患到近期投入中醫減重，張原福的病人幾乎清一色是女性，看過太多女性的生命故事和歷程，他一向用「女性三分法」來勸病人，「現代女性的生命中，一分要給工作、一分要給家庭、另一分切記要留給自己，」當然，他也用同樣的方法對待妻子和女兒。

治療心理疾患　老祖先早就有教

張原福並未接受過西醫心理諮商相關訓練，他靠的是執業27年的臨床經驗及中醫古籍中的心理治療四法、心理養生六法開導病人。

心理治療四法包含開導、氣功、情志及音樂，心理養生六法則是養德、養心、養性、運動、休閒和興趣。

開導類似心理諮商，會先讓患者傾訴，再讓患者了解心病所為何來，接著從積極、消極和移轉層面與患者溝通，最後還要多點鼓勵，提升患者的自癒力。

情治性治療則源於中醫的「五行生剋法」，如以憂傷的陰性情緒治療剛烈、憤怒、焦躁的陽性情緒，這是「金剋木」；或是以恐懼、恐慌治療「喜大過」如過度興奮、躁動等情緒，這則是「水剋火」。

音樂性治療最生活化，運用的是「陰陽二分法」及「五行生剋法」，如用悲壯哀傷的商調式音樂或淒切倉涼的羽調式音樂治療躁症患者，以舒暢輕快的徵調式音樂治療鬱症病人。

張原福依照老祖宗的教導，彙整出許多心理治療的推薦曲目。比如憂鬱症患者可以聽柴可夫斯基的「1812年」序曲、巴哈的「E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第一樂章等。

一名48歲護理師因為丈夫、兒子移民國外，獨自一人在台灣奉養婆婆，卻遭到未婚小姑的百般刁難，甚至連先生也站在小姑那邊同聲譴責，讓她氣憤難當，甚至想要一死了之。張原福除了開導治療外，也建議她聽柴可夫斯基的「悲愴交響曲」第三樂章、德弗札克的「狂歡節」序曲或李泰祥的「酒歌」。沒想到才隔幾天，護理師再來看診時，已是笑嘻嘻地跟他說沒事啦！

中醫師甘之如飴做諮商

因此，張原福要問診、開藥及諮商，身兼醫師及心理師兩個角色，既費時又賺不了錢。

張原福看一個精神疾患病人的時間短則談個十幾二十分鐘，長則半小時以上，有時一天接5～10個心理疾病患者，其他病人也就看不了幾個，他還因此被等得不耐煩的候診病患踢門催促。

一天才看幾個病人，診所要怎麼營運呀？「對呀，沒辦法，看精神疾患一定得花時間，」他呵呵笑道。

如此不經濟的當醫生卻甘之如飴，其中必有令張原福感到成就感的事。

阿麗防衛心重，在張原福這看診了三年才透露，她的壓力源自於丈夫個性突變。某天，丈夫突然不再與家人出遊、不與太太回娘家、不與兩個女兒講話，每天吃完飯就回房對著電腦，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外遇。

張原福從積極、消極和移轉面開導她。積極的是仍要與丈夫溝通，甚至請先生的好友詢問勸導。消極面是降低對丈夫的期待與標準，最起碼先生還有賺錢養家就好。最後則是移轉生活重心，原本與老朋友甚至家族疏遠的阿麗，開始恢復社交圈與家族聯繫，而且還與張原福成了無話不說的朋友。

小紋因母親早逝，情緒脆弱、有不安全感，懷孕時常擔心萬一先生也離開她該怎麼辦，張原福以同樣原則開導她，「談一次通常會改善半年時間，等她狀況不好就會再來找我，現在已有好一段時間沒見著她。」

遵照著老祖先的話，張原福讓許多患者因此改變心念，找到生命中更重要的價值。

版權所有，本刊圖文非經同意不得轉載或公開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