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護士才離開,白班護士便推著治療車,由遠而近間間斷斷發出隆隆聲響,和媽媽呼吸器規律的唧動相互交織。間隔病床的簾幕遮住窗外透進的自然光,連穿過病房長廊從對側房門斜射入病室的陽光也成「強弩之末」,折騰了兩天的媽媽整夜未醒,我只能對著一進門森森的病床枯坐。
星期天早晨是Janet上教堂望彌撒的時間,我代替一夜幾未闔眼的弟弟留守。由於Janet不諳中文,眼前媽媽又不能說話,全靠寫白板和搖頭點頭溝通,弟弟便自告奮勇擔起夜班照護工作,讓Janet留守白天,有爸爸和護士協助溝通。
星期五才喜孜孜脫離加護病房,就碰上兩台呼吸器規格不同讓媽媽配合不上,機器嗶嗶作響弄得大家手忙腳亂好緊張,只得半夜急call呼吸治療師解圍,不然連隔壁床病人一起遭殃。
搞定機器,換媽媽出狀況。先是昏睡,全身抖動一陣後體溫開始飆高,病房醫師護士如臨大敵,按感染標準流程走一回---抽血作病菌培養、檢查所有管線(port-A,尿管,氣切管,豬尾巴導管在肚皮留下的瘺管)清查可能感染源、調整抗生素和點滴輸量…經昨天傍晚這一折騰,出加護病房不滿兩天卻悠長如兩年。
弟弟離開時告訴我媽媽整夜沒發抖也沒發燒,任他每兩小時翻身拍背一回,還換了兩次尿布。「夜半製造這麼多聲響,對隔壁床真『歹勢』…什麼時候才可以轉單人床?」
「是腫瘤科沒單人房,我們也不願意…」,我聳聳肩:「隔壁太太不也三不五時地呻吟?」
「這正是問題所在。媽媽前晚還清醒時就要我噤聲,還在白板上寫著『小心隔壁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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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譫妄症的妄想,身體轉好就會改善;前兩天她不也問過爸爸現在太太是誰的離譜問題?」我寬慰弟弟:「沒亂扯管線就好,一切都等她醒來再說吧!」
白班護士先在門口停下裝滿醫材的治療車,迎著我笑瞇瞇說道:「今天由我照顧。待會兒先幫阿姨刷牙,再換port-A、氣切頭和肚子傷口蓋的紗布,還有右手腕的人工皮,最後是清潔下體和輸尿管」。
兩支手腕在加護病房都安過動脈導管,拔掉後右邊的傷口卻一直好不了,得暫時覆蓋人工皮外加紗布保護。我取出預先買好的人工皮順便問道:「要不要我幫忙?」
「如果以後白天都是你在顧,一起學最好。」
「除了星期天早上,平時白天是我們家的菲傭照顧,晚上換我弟弟」,我補充說明:「除了看診,我隨call隨到…」
得知我的醫師身份後,手腳麻利的護士邊工作邊和我閒聊,整整花了一小時才完成白班常規護理。
「像我媽這樣的病人病房應該不多吧?不然可把妳們累慘了!」這是我由衷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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