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百年戰爭／病毒肆虐百年，為何撲不倒？大流行不遠了嗎？

當然「史上最嚴重」五字是太重了，拉出歷史的縱深，適逢1918年流感大流行100週年，當時全球兩到三成人口生病，2000萬人以上死亡，也有估算超過1億人，貨真價實的史上空前。

《流行性感冒：1918流感全球大流行及致命病毒之發現》一書提到美國紐約一位醫師伯恩（Stanley B. Burn）嗜好收集老照片，有張照片拍下當時棒球聯賽實況，只見本壘板上的打擊手、捕手、每個球員、所有觀眾，全戴著紗布口罩，十足一幅超現實場景。

（圖片來源：國家地理頻道）

以台灣人的經驗來說，可以把1918年的大流行想成一場規模放大千倍的SARS，死傷則超過萬倍。各地街上空蕩如鬼城、公司停擺，都不在話下。

百年後，2018年流感的確不可小覷，以本次遭遇大流行的美國為例，據當地疾管局1月20日當週統計，6.6％人口因類流感症狀就醫，比率已相當高，不過和2014～2015年流感季比起來，還不算高出太多，因此以「中度嚴重」定調疫情，不過有「但書」：接下來可能惡化。

為什麼消滅了一次流感，還有千千萬萬次？

這條但書正好凸顯了流感的「難搞」和變數太多。極端氣候、疫苗接種比例低或保護力不夠、醫療覆蓋率不足，是不少國家的罩門。不過，流感病毒之所以年年肆虐，主因還是它突變得太快，快到人的免疫系統根本追不上。去年身體辛辛苦苦產生的抗體，對今年的病毒束手無策。這也是每年都要挨一針打疫苗的原因，就像防毒軟體更新到最新病毒碼，才能擋住流感。

流感另一個強項是病毒複製快。可以把病毒想像成一個外殼包著8條基因片段，病毒在細胞膜打洞，把基因注射進去，將身體細胞變成製造病毒的工廠。美國內布拉斯加大學公衛學院院長阿里‧可汗（Ali S. Khan）打了個比方，流感病毒複製過程就像一個打混摸魚的球鞋包裝工人，看到生產線上的8種配件就胡亂抓起來丟進鞋盒。這種主打效率不講究正確的複製法一定會產生一大堆殘缺的病毒，但它們打的是「毒海戰術」，只要1百萬、1千萬個裡面有1隻能活下來，它就贏了。

而從公衛角度看，流感難纏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只要打噴嚏、咳嗽或沾到病毒後再摸口鼻就能傳染，遠比其他要透過見血、傷口或親密行為才能散播的病菌「效率」高很多，擁有掀起流行的本錢。

（過去百年中有3次超級流感，而且其中至少2次起源於亞洲。《疫情報導》期刊一項研究指出，按照歷史經驗，每100年會出現3～4次大流感爆發，也就是約30～35年會有一次。）

流感病毒其實「體虛」

弔詭的是，流感雖然容易流行，其實個別每一隻都體弱。根據衛福部疾病管制署資料，可以看出病毒弱點：

第一，短命。只要一離開人體，幾小時內就死掉了。

第二，脆弱。一沾到酒精（濃度70％以上），蛋白質殼外的一層脂質被溶解，病毒一樣翹辮子。

第三，怕熱。食物只要煮熟，沒半隻病毒活得了。

但就是這樣的病毒，疾管署2017年版《季節性流感防治工作手冊》引述世界衛生組織統計指出，一年大約有300～500萬人生病後併發肺炎等病症，其中25～50萬人不幸死亡，成為全體人類的一大威脅。

大流行離我們很遠嗎？

流感另一個潛在危機是，如果某天人流感（能人傳人的流感病毒）產生一種很厲害的突變，或者原本只在禽鳥傳播的病毒某天變得能感染人，沒人敢拍胸脯保證1918年超級流感的舊事不會重演。

近年台灣禽流感捲土重來，每年殺鴨、殺鵝，台大獸醫學院名譽教授賴秀穗、台大流行病學與預防醫學研究所兼任教授金傳春等專家都曾對「禽傳人」風險提出警告。

例如，禽場工作者或攤販染上禽流感，病毒在人體內突變成能適應人體，變得能人傳人。

又例如，鴨場和養豬場靠得很近，且因為禽流感病毒感染豬比感染人容易，人、禽、豬流感病毒有機會在豬身上重組，產生帶有禽或豬流感基因片段的流感病毒。

人對於新病毒，因為免疫系統以前從來沒碰過，也就難以抵禦。1918大流行的病毒一直到近80年後，才被科學家費盡心思跨國追索，最後深入阿拉斯加，好不容易找到當年埋在愛斯基摩村落外凍土層內的一具胖婦人遺體，她的脂肪層讓肺部在春天凍土短暫化凍的時候還保持冰冷，從肺組織裡分離出病毒基因。檢查結果發現，這株致命病毒就帶有禽病毒片段。

而這些促成病毒異變的情境，有可能發生在台灣，又或發生在千百公里外的某國家，然後攻陷一站站傳過來，對傳染病來說沒有國境和距離之分。

流感，是台灣人最熟悉的對手，也是隨時可能變臉的敵人。

感冒、季節性流感、新型A型流感　有什麼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