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80多歲的奶奶在女兒陪伴下來找我看診,女兒看來心事重重,吞吞吐吐想從我這邊得到法律上的建議與協助。
法律問題怎麼會找我呢?耐心聽下去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奶奶喪偶許久,生活沒重心,家屬便鼓勵她去社區據點上課,想說能延緩退化並擴展朋友圈,聊天、排解心情,沒想到聊著聊著,奶奶就跟其中一位老先生熟悉起來。
當80歲的父母失戀,子女如何接住他們?
家屬不清楚這位爺爺的背景,只知道他們起先只是用LINE互道早安、聊聊日常生活。沒想到時日一久,奶奶對爺爺動心了,邀請他來家中走走、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床上去,但衣服一脫,摟摟抱抱幾回後,爺爺開口嫌棄奶奶,說胸部太小、年紀太大,總之就是說床事上不能讓他開心。
被嫌棄的奶奶不放棄內心的喜歡,用心準備美食給爺爺,老先生收下後說聲謝謝就走。這下奶奶傷心了,她流淚說,「只有說謝謝而已,好無情,這不是我要的。」
轉頭跟女兒說不願去社區據點上課,「我被他欺負了,我不想去上課,去了會在那裡看到他,我難過。」女兒一聽就火了,衝到據點要求不讓爺爺來上課,也想幫老母親出口氣,這才找我問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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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很同情奶奶的傷心,但我總感覺眼前的畫面很熟悉,簡直和我身旁許多家有未成年青少女的友人家庭沒兩樣,差別只在兩位當事人年齡大幅拉高,再把緊張又憤怒的父母親變成子女們。
這就好像少年少女之間的愛情無法求公平,奶奶對爺爺的愛慕和因此引來的受傷,到最後也只能勸當事人想開,畢竟是你情我願,要上升到法律層面太困難。
下診後的我幾次回想起這個家庭的故事,作為老年專科醫師的經驗早讓我明白,想戀愛的心不分年齡,但對年長者來說並不容易,特別是涉及到婚姻問題時,子女們往往就神經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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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侶vs.子女 醫護與財產的現實考驗
我就常聽當子女的這樣說,「爸爸保持單身,財產會是我們的;如果再結婚,就有一半要給新婚的那個太太。」有時候就算不是為了爭產,也會憂心地說,「我擔心媽媽被騙財又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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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還涉及照顧問題,就有子女要求我,「爸爸的事情跟怎麼照顧,麻煩醫師妳去跟那個女人說啦……」那個女人指的正是老人家在晚年的同居對象。
也有老奶奶生病倒下後,需要有人出面做醫療和照顧決策,可是子女們很含蓄地說,「媽媽已經有男朋友,我們不好介入太多。」但問這位男朋友,他又雙手一攤,「我們是在一起沒錯,可是沒正式結婚啊。沒名沒分,我能做什麼決定?醫師妳有事就去找她小孩,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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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高齡社會下,如何陪長輩安心去愛?
每次遇到這樣的場景,我只能嘆氣。人,總是想被愛,純愛故事聽起來很浪漫,只是回到現實,當事人又是年長者時,愛情就不只是愛情了,還有金錢、照護等許多複雜的因素參雜其中。
從社會的角度來看,我們當然鼓勵老人家要活得快樂,但從家屬的角度來看,心理難關很難克服,對想戀愛的長輩來說,法律上的保護也不足夠。
這個故事中的奶奶是傷心了,但還沒到破財,家屬也能與她站在同一陣線。可是下一個呢?
隨著高齡化發展,社會上想求愛的老人家定然會愈來愈多,希望我們都能提早思考並做相關準備,免得屆時一場黃昏之戀,不僅讓老人家傷心又傷身,還造成家庭內部的不合,以及社會上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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