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約束照護」怎麼做才對？醫師分享3大關鍵，助長輩免受綑綁

我站在醫療及長照的第一線，不時被要求提供指導意見。經年累月下來，在每一個長照現場中，我看到太多，也愈來愈懂這當中有3方力量在拉扯：

1. 需要被照護的長輩。
2. 身為親人的家屬。
3. 受聘雇來提供照護的專業工作者。

我相信3方均以善意為始：長輩想得到有尊嚴的照護，家屬希望從業人員以專業和愛來照護長輩，而從業人員想致力提供專業且安全的照護，可是這樣的初心，往往在每天的體力勞動和情緒消耗之間被慢慢磨蝕，反倒是矛盾與衝突日漸增多。

為什麼會這樣？我想了許久的答案是：在看同一件事情時，人們往往因為各自立場的不同，而得到不同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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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智病患抽痰被綑綁手腳，家屬無奈求助

舉例來說，前幾天有一名家屬透過臉書粉絲頁傳訊息給我，他寫道：「我在高齡科病房陪長輩住院，期間看到醫護人員為了幫失智病患抽痰，動用約束器材來綑綁手腳，造成失智患者反抗而更加激動和不安。不知道陳醫師對這樣的狀況有什麼想法？以及有什麼建議呢？」

即使是隔著電腦螢幕，我都能感受到他滿滿的無助。作為醫師，我的直覺反應是想大喊：「當然不能約束！失智長輩只會覺得自己被莫名其妙被綁起來還被強制抽痰，他們很無助啊！」可是我沒有把這些話喊出口。

因為在想起失智長輩受苦面容的同時，我也想到醫護和長照人員在照護現場的畫面。當失智長輩需要抽痰時，不是每次都有家屬正好在長輩身旁，因生活忙碌、人口漸少、親情淡薄等因素，都可能使長輩住院期間無法有家人隨侍在側。

就算是長輩在抽痰時，剛好有家人在床邊，但這位家屬願不願意安撫長輩？懂不懂得透過溫柔言語和肢體輕撫，讓長輩在面對醫護或長照人員能保持鎮定？能不能讓長輩做到「動也不動」地讓長長的吸管插入鼻孔和嘴內去抽吸？然而，臨床上有不少家屬光是聽到抽吸的聲音就覺得反胃或急於閃躲。

這樣的現象不只發生在抽痰，照護上有許多步驟很相仿，都是醫療和照護人員需要約束長輩的手腳，但若有足夠數量又懂得照護技巧的家屬在旁協助，或許長輩就能免去受約束之苦。

每床僅有1名護理師，是人性照護的最大挑戰

只可惜，說來容易做來難。在臨床上，往往是每張病床只搭配1名護理師執行侵入性治療，而忙得如陀螺似的護理師，只能快、狠、準地執行醫療步驟，畢竟，若單一人力花太多力量在1名病患身上，就得減少病房內其他患者的照護時間，這是大家都不想面對的現實。

因此，所謂「不約束的人性化照護」，是人人都希望得到的美好理想，可是若只談理想而忽略現實，這個期望恐怕只能淪為空泛的口號，永遠無法落實。

當然，我並非是指要放棄對「不約束照護」的追求，而是希望大家理解要達到這個目標，需要改善長照的困境，也需要醫療、家屬和患者等多方共同努力，而箇中關鍵，是需建立以信任基礎的醫病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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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神智清楚、願意配合，成功解放雙手

這時，若患者本身神智清楚，自然是再好不過。

劉媽媽就是這樣的病人，她原本照護著臥床的高齡老伴劉爸爸，而劉爸爸長年帶著鼻胃管，時間到了就要換。後來，換劉媽媽不幸中風，也被插上鼻胃管。

我去探望劉媽媽，見到她雙手被約束在床欄上，於是我好聲好氣和她商量：「劉媽媽，妳知道鼻胃管對妳的身體很重要，對不對？」劉媽媽點點頭。

我再問：「只要妳答應不拔掉鼻胃管，我就去請護理師鬆開妳的雙手，好嗎？」劉媽媽又點頭。於是，我按約定不再將她的雙手綁住，而劉媽媽也確實沒拔掉身上的鼻胃管。

家屬的協助和支持，是促成「不約束」的關鍵

能做到「不約束照護」，除了病人本身的認知能力和配合度起到關鍵作用外，家屬如何對待患者也很重要，畢竟不可能有護理師隨時待在病床邊。

有一對蔡家姊妹就是如此，照護老父親時，她們擁有無比的耐心，並和護理師商量能否不要綁住父親的雙手，並承諾家人輪班、總會有人在病床旁。

因此，當蔡爸爸一出現想去拉動鼻胃管的舉動，家屬會輕聲阻止，透過聊天和陪伴，減少老人家因鼻胃管帶來的不舒服，降低鼻胃管的存在感。此外，也因為有這樣的家屬照護品質，護理師也不會堅持要將蔡爸爸的手綑綁起來。

科技與環境改善，降低約束照護的依賴

當然，我們也能想想是否還有其他方法來協助，例如科技的進步，或許是改善長照產業高度人力消耗的一大希望。

我曾參觀過以「不約束」為照護目標的醫院，其中一間高齡病房的牆壁和地板都非常柔軟。過去，當照護到經常躁動翻身的病患，往往要將手腳綑綁、避免摔落床下，若他能住在這樣特別設計的病房內，就不怕受傷、不需要被約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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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家配合、改善照護環境，有助實踐人性長照

所以說，上了年紀又遭遇身心退化的長輩，的確會產生傷害自己或影響醫療照護的行為，因而被約束手腳。不過，當他和家屬有配合的意願，並提供足夠的協助，「不約束照護」也是有可能辦到。若能再增加醫療和照護環境改善的助力，高品質的照護就有實現的可能。

我相信，「不約束」是大家都想得到的照護，畢竟人人都有老病的一天，誰也不想被迫綑綁住。只是在此之前，我們需要試著從不同面向看懂約束這個舉措的必須性和不得已，更要一起努力，盡己所能提供改善的方法。

唯有當我們都能做到，「不約束照護」才能落實在長照現場，成為日常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