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智者可能忘記你，但沒有忘記愛你！「換位思考」讓照顧走得更長久順暢

那天一踏入失智症門診，張媽媽就焦慮得不得了：「陳醫師，我跟你說，我先生退步了啦！昨天夜裡他起床上廁所，我怕他跌倒，陪他一起去，沒想到他突然對我說：『小姐，我晚上上廁所，還要妳來照顧我，妳真是辛苦了。』」

張媽媽眼眶都紅了：「他竟然忘記我是他太太！昨晚聽到他叫我『小姐』，我眼淚不停地掉。」

我問：「那你怎麼回答他？」

「我一直跟他說：『我是你太太，你忘記我了嗎？』說了好幾次，他才終於摸摸我的頭說：『喔！對！我想起來了。』」

我追問：「那麼今天妳先生還記得妳嗎？」

張媽媽點頭說：「我們之間的互動恢復到和平常一樣了。」

她的話引起我的好奇心：「平常都是妳叫他張老師吃飯、張老師你來陪孫子玩嗎？還是妳曾經讓他主動跟妳聊天？他有曾經主動跟妳說想做什麼，還是每次都笑咪咪地配合妳的指令？」

張媽媽想了一下，坦白承認她多半是主動發號施令的人，而張伯伯多半是笑咪咪地配合指令，推一下、動一下。

我委婉道：「張伯伯的個性很溫暖呢！他願意配合妳的想法，看來是怕妳傷心，所以配合妳要他做的活動。他或許會因為失智症忘記妳是誰，但是妳是他最重要的人。所以，稱呼不再這麼重要，只要妳在他身邊陪著，他也用他的方式陪著妳。」

當天，張媽媽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回家了。

虛實難分的時刻，張伯伯不忘展現父愛

幾個月後，又來到例行回診的日子。踏入門診的張媽媽告訴我：「前幾天張伯伯一覺醒來就焦急地吩咐我，要替兒子湮滅證據，他說兒子夥同高中同學殺人了，屍體在客廳，要叫孩子們躲好，他去處理客廳的屍體。」張媽媽苦笑：「陳醫師，我兒子哪會殺人？更何況他都60歲了，哪裡還和高中同學混啊！」

「是夢吧？」我說：「或者，伯伯在腦海中把以前看過的電影搞混了，讓主角變成自己的孩子了呢！」

張媽媽憂慮難減：「這是退步了，對吧？不然，怎麼會把夢境跟現實搞混呢？」

「我們也會這樣啊！」我勸著：「如果是做夢到一半就醒來，就有可能還記得夢境的情節，只是醒來的我們知道那是夢。即便如此，面對惡夢，我們也是會心有餘悸的。」我停頓一下，加重語氣：「張伯伯罹患失智症，更難分清楚現實與夢境。就算是這樣，我看他還是很愛孩子呢，是一個不顧一切想保護孩子的爸爸喔！」

張媽媽一聽就哭了：「我們也愛他！」

如何理解失智者？換位思考是照顧的長久之道

看著張媽媽，我慶幸張伯伯是個很有福氣的病人。我的經驗是，失智症患者身旁少有像張媽媽這樣的照顧者，通常照顧者無法鉅細靡遺地記住患者的行為變化，也很難清楚描述，因此往往是患者一覺醒來，突然有不同以往的行為舉動，身邊卻沒有能理解與陪伴他的家人。

失智症患者遭遇的難題常常是被說「不行」、「不可以」，此時，患者的種種情緒表達，特別是對家人的愛意表達，很可能都被忽視了。更讓患者感到挫折的是，他們常常因為不被理解而被說成「愛生氣」、「情緒控管不佳」。

其實，同樣一件事情，換個角度想就有不同的結果。照顧失智症患者的家屬們應多練習換位思考，這樣才能讓照顧之路走得更長久、更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