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間外病人突失去呼吸心跳、醫護圍上來搶救…醫師感悟：睡著還是醒著好？

11點多診間外有點騷動，憑直覺一定有狀況，雞婆個性的我也打開診間門想一探究竟，看到一位坐在輪椅上頭、斜倚肩看似熟睡的中年女性，護理師急著摸著脈搏，另一位急著量血壓，家屬在旁著急地呼喚著：「媽媽醒醒！」她卻沒給大家滿意的回覆：量不到血壓、摸不到脈搏，叫不醒媽媽。頓時，所有的醫護人員和家屬慌了，氛圍躁動了，旁邊的等候病人小聲地問道：「是不是已經……？」

廣播傳來：泌尿科診間等候區1999（醫院發生突發狀況，呼叫全院醫護緊急救援），不到1 分鐘，約有10位穿藍色服裝的急診醫護人員帶著急救裝備衝上來，同時也有約10位穿白色醫護服裝的診間醫護圍上來，瞬間左右兩組藍白人馬往這位熟睡似的病人圍上，後面也各有一張床和急救設備緊跟著，大家協力把病患抬上床，看到的是沒有血色、安詳卻也沒有呼吸的臉孔，急診醫師一摸一看後立馬跳上床，雙腳跨上病人兩側立刻啟動心臟按摩，此時床一邊推動心電圖監視器，插管設備立馬就位，白色醫護立刻往後退，藍色急診醫護邊跑邊推著床上病人往急診送，大家心裡充滿著急和期待，希望一切平安沒事。

（示意圖。圖片來源 / Shutterstock）

父親腦幹中風、靈魂被肉體禁錮　醫師如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原來，睡過頭能醒過來還不是最糟的，但是若安詳地睡著了不再醒來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父親當年腦幹中風，在日正當中的田中央倒下，經急診醫師診斷為最危險的腦幹中風，死亡率極高，就算醒來也可能終身臥床，甚至需要三管留置（鼻胃管、呼吸管和尿管），身為醫師的我，在和家人商量後放棄急救，也因此未入加護病房而是在一般病房。

我雖然是醫師，但我連翻身、擦澡、換尿布都笨手笨腳，爸爸很少生病，印象中只有一次灑農藥因為逆風吸入農藥中毒。這次腦幹中風是他有生以來最嚴重的病，也一次就擊垮如山一般的爸爸，一方面內心期待奇蹟出現，一方面卻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因為如果長期臥床，父親的痛苦、媽媽的心力交瘁，整個家庭會變成怎麼樣我不敢預期。

父親每分鐘心跳130下、呼吸40次，不斷冒汗，一天要換6次床單，還好請到一位很棒的看護大哥，24 小時照表操課，3星期過後奇蹟般所有生命跡象回穩，只是四肢卻動不了，腦筋一點沒有影響，醫療上稱為閉鎖症候群（lock-in syndrome）。

如果大家看過一本書《潛水鐘與蝴蝶》，父親就是和主角一樣的病況，神智是清楚但四肢無法動彈，靈魂似乎是被肉體禁錮，這種無奈痛苦不是我們能體會的，整整7年，被禁錮7年最後才安睡過去，父親若當時就可安睡，何嘗不是一種福氣。

我常在診間看病時，病人一進來就對自己輕微的症狀擔憂恐慌不已。我問他們：您在擔憂什麼？「我擔憂自己得的病死不了，拖垮家人。」這是一個很實在也很哲學的問題，即使面臨我父親的病況，第一時間我做出決定，但是生命韌度與不確定性，不是我們能決定的。雖說唯有活在當下，但面臨如我父親這樣的折磨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美玉醫師的叮嚀

生老病死是我們不能完全決定的事，健康的生活型態、和諧的家庭關係或自律，都有助於面對突如其來的身體巨變，也更能培養樂觀和正能量去面對。我們不否認某些疾病具備相當大的毀滅性，摧毀經濟、心智與耐心。醫療面對慢性疾病的觀念在調整，家屬面對親人的重病的決策也要跟著調整，死亡並不可怕，但正如大家的擔憂，「我擔憂自己得的病死不了，拖垮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