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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來西亞女大生遇害談哀傷療癒:給悲傷一個安全的環境,允許它、感受它

馬來西亞女大生在台灣遇害驚動全台,也驚動馬來西亞。新聞熱潮會過去,但喪女的哀傷將伴隨往後人生。

我對馬來西亞學生有特別的情感,除了課堂上有來自馬來西亞的大學生,我也常年到馬來西亞教學,多數是以生死教育為主。台灣高等教育對馬來西亞華人來說是正向的,甚至是嚮往的,尤其在中國大陸尚未開放前。這次女大生在台遇害,不管對台灣的國際形象有多少傷害,亡羊補牢以避免未來再有不幸發生是必須的。或許,這個案也可以成為我們學習走向哀傷療癒的教材。

創傷的記憶,讓家屬一再陷入哀傷的迴圈

當新聞播報馬來西亞鍾姓女大生的父母踏入台灣機場的畫面,看到鍾母步履沉重、沿路號哭,身體似要承受不住地軟癱的影像,著實鼻酸揪心。心想,她腦海裡應是不斷浮現女兒,尤其是擄殺往生的影像,反覆且持續地定格在腦海。鍾姓父母踏進台灣的每一步,都在強迫自己去面對女兒已往生的事實,而且是令人不堪、不忍卒睹的事實。然而,來台處理女兒後事,也會是協助他們走向療癒、或走向與哀傷和解的一段路。因為,如果他們以逃避或壓抑來因應,在往後的人生日常,這段記憶將時不時地侵擾平時的生活,令家屬一再陷入哀慟的迴圈。(推薦閱讀:媽媽走了不是世界末日 母親寫給女兒的人生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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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ixabay)

雖然對有些喪親者來說要主動面對有些勉強,但從心理學家沃登(J. W. Worden)主張的「哀傷任務論」的觀點,喪親後並非消極地等待「時間可以療癒一切」,而是有任務的,需要主動面對哀傷。沃登在2018年第5次修改的4項任務是:

  1. 面對與接受失落的事實
  2. 經驗與表達悲傷,處理悲傷的痛苦
  3. 適應一個沒有逝者的世界(內在、外在、心靈適應)
  4. 在往後的人生旅途,找到記憶逝者的方式,和逝者持續連結

鍾姓父母來台後抵達女兒就讀的大學,走一遍女兒走過的路,為她招魂、誦經,參加喪禮到火化等喪葬儀式,過程中雖引發高強度的哀傷,卻也是協助家屬不斷確認與接受女兒逝去的事實。

逝者不會希望生者只記得她是怎麼死的,而是希望生者記得她是怎麼活著的。

許多長年處於哀傷的喪親者,一想到逝者會直接跳出他是如何離世或死前的記憶。例如,遺憾沒見到最後一面,對於死狀感到驚嚇,沒能幫上忙感到愧疚,沒能好好照顧她感到自責……。要跳脫想到逝者的記憶迴圈,可以嘗試「喚起過去美好回憶」與「創造與逝者新的美好記憶」。對於深陷哀傷的人可能不容易回想,可以採取行動尋找,不管是整理逝者的照片、翻閱過去的日記、觸摸她留下來的物品,或是去走她曾經走過的地方。(推薦閱讀:失去親人後,透過回憶的對話,找回放手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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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ixabay)

允許哀傷,給喪親者表達哀傷的安全感

當與逝者有關的回憶湧上心頭時,免不了引發各型各狀的情緒,不管是哭泣、愧疚、自責、焦慮或憤怒,都是正常的,尤其在突然面對喪親衝擊的急性期,出現震驚、否認死亡的事實,或憤怒批評(警方的不是),或討價還價(一命償一命),都需要被允許、被理解、被接納。不過,在現實的家庭與社會互動,喪親者在表現出哀傷情緒時,可能因為怕丟臉、怕打擾他人,或他人不願意談、忌諱談、不知道怎麼談,最終選擇壓抑哀傷來度過餘生。

我們需要給哀傷者一個允許哀傷的安全環境。不要害怕哀傷,所有的情緒都是無常的,沒有一種情緒會維持在一個高點不變,只要好好地經歷哀傷、感受哀傷,就會看到哀傷的強度如浪潮般起落無常。如果,還能透過正念呼吸,來感受身體的緊鬆與情緒的變化,更有助於安住當下調節情緒。當情緒出現時,可以找個地方,好好地看著情緒來了,然後做幾個深呼吸:

  1. 允許情緒出現,不逃避、不壓抑。
  2. 將手掌放在心窩處或雙手抱胸,接納與撫慰情緒。
  3. 辨識出現在是什麼情緒。我並非孤獨承受,世界各角落有許多人與我有共同的經驗與感受。
  4. 看看這個情緒帶給我什麼提醒,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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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Pixabay)

與安全的人共同回憶逝者,創造新的正向記憶

如果身邊的人允許哀傷,並且不說教、不批評,讓喪親者感覺可以談、願意談,這樣就可以一起共同來回憶逝者:

  1. 一起整理逝者的照片,或談談以前的故事。每個人和逝者的交會不同,先從正向回憶開始,會有加成的效果。
  2. 問問彼此,從逝者的身上看到什麼美好特質,學到什麼,有什麼樣的啟發。
  3. 在未來重要的日子裡,聊聊此時想到逝者時,會想到什麼,並給予支持。
  4. 利用社會資源:聯繫生命線、張老師等協談專線,或找專業的心理工作者,或是哀傷學習團體,他們會接住哀傷。

鍾姓女大生的大學辦了一場追思會,有上百位同學與師長與會。新聞報導鍾姓父母看到女兒在校內外參加許多有意義的活動,如環保活動、社區營造、青少年夏令營……等。家屬也閱讀追思牆上同學書寫給女兒的留言,有祝福的、有心疼的,也有肯定她種種的好。校方還將女兒的相關影像、學習歷程、畢業證書等交給家屬。最後,家屬感謝校方讓女兒成為很棒的人。上述種種,讓鍾姓父母多了些新的正向回憶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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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鍾姓父母來台處理女兒後事,沒有因為疫情阻撓來台,不僅有台灣政府各部會全力協助來台事宜,還有馬來西亞留台聯總會向馬來西亞政府儘速協調。當家屬感受到政府與民間真誠的對待,甚至是政府、校方與加害人雙親的道歉,這些互助與誠心道歉的人性光輝,多少能帶給受害家屬一些安慰。

雖然這段時間外在環境給予家屬允許哀傷的安全環境,不過,哀傷期有多長,真的不知道。國內外學者皆已將哀悼的時間表拿掉,我們也不應該認為多長時間就應該走出來,這反而會讓家屬感到不被允許哀傷而轉為壓抑哀傷。未來,仍然需要身邊的人持續陪伴他們走向未來,一起尋找與創造逝者的意義,然後帶著她的回憶伴隨往後人生。

希望藉由此案讓社會多認識哀傷處理。其實,我們都很清楚,在我們身邊確實存在許多不被看見的哀傷,他們也需要我們給予協助,或許可以先從允許哀傷開始。

最後,僅以此文,願鍾姓女大生靈性平安,也願家屬身心平安。

參考文獻:Worden, J. W. (2018). Grief counselling and grief therapy: A handbook for the mental health practitioner. Springer. 

(本文作者為台灣正念學學會正念療育資深督導師,簡介請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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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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