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藥物治療聽起來或許有些籠統,但箇中精神都是希望透過藥物以外的方式來照顧患者,改善患者身心上承受的不舒適狀態,常見者包括醫師要求患者去逛逛美術館、學唱歌或跑步等等。
目前許多歐洲國家的醫療系統已有了非藥物處方箋的設置,於是越來越多民眾期望台灣也能有同樣的設計,但就我一個長期照顧失智患者的醫師角度來說,這真是一件困難重重的事啊。
讓我從目前政府大力推廣的失智症據點說起好了。
失智據點不只陪伴 觀察與同理才能讓長輩樂在其中
目前失智據點的設置通常是由社區協會或相關組織向政府單位遞交申辦計劃,計劃通過後得到經費能聘請一位專職或是兼職的人員來主導據點工作的推展,這位主責人員憑藉著照顧失智患者與家屬的愛與熱誠,以及最基本的失智症認識訓練,打開據點大門來啟動失智症病患的照護工作。可是這其實是一種因為不夠深入理解後而生的誤解啊。(推薦閱讀:失智患者的生活不是排滿就好 生活豐富性需要更細緻的安排)
失智據點的照顧方式看來簡單,對不懂其中精隨的民眾來說,似乎是誰都可以做的陪玩、陪吃而已,但對真正懂得失智照顧的人來說,可不是只有「陪」一個字就能解決的。
舉例來說,有位在偏鄉失智據點的工作人員向我訴苦,他說來據點的長輩一生多以務農為業,他在受訓過程中總聽說懷舊療法對失智長輩很好,於是他熱心地在據點前庭就設置一小塊泥土地,請長輩一起來種植作物。沒想到此舉遭遇到一位阿嬤的抗議:「我這輩子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我只能靠自己種田種到老,沒想到現在還要叫我繼續種?我覺得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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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工作人員驚覺到這樣的「懷舊」只是一種自我感覺良好的活動,對這位阿嬤來說,種田是一個辛苦的、帶有壓力的工作、而非快樂放鬆的休閒活動,年邁又失智的她又怎麼會想再來一次呢?於是工作人員愁眉苦臉地問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我先提醒他懷舊活動並不是不好,但工作人員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這是誰的「舊」?又是誰想「懷」?我建議他在設計活動前要先問問爺爺、奶奶這些問題:年輕有沒有很喜歡做的事情?很想學、但沒機會學的事情?曾經做過的許多事情當中,哪件事情最讓自己開心的呢?
許多長輩會慢慢地講述過往了生命歷程,但也有可能因為年長一代的成長歲月都很辛苦,導致他們長年勞動就忘了如何玩樂,所以一時間答不上來。此時工作人員就需要體諒他們的心情,帶著他們學玩、學放鬆,透過舉辦不同活動來細心觀察長輩們的表情反應,從中發掘到他們的偏好,再加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好惡,所以說這樣的觀察與互動需要專注地陪伴、貼心的觀察和細緻的理解與同理才能做到,可以說是一項不輕鬆的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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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過程卻是絕對必要的,唯有歷經這樣的過程,我們才能真正找出對失智長輩來說有幫助、又能讓他開心參與的活動。而這也就是我想強調的非藥物處方箋並不容易執行的原因了。

(示意圖。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要做到對症下藥 先從了解生命史開始
非藥物處方箋無法一體適用,患者的確失智了,但即使在同樣的病名之下,每位患者都還是獨立的個體,都有自己的成長背景和喜好,所以就算非藥物處方箋的概念立意良善,但要真正做到對症下藥才是重點,可是誰能真正為患者寫出那張能對症下藥的非藥物處方箋呢?
再進一步說,即使真有對患者生命史、家庭背景以及個人喜好都清楚理解的人能寫出正確的非藥物處方箋,更重要的問題是:誰來執行?這位執行者只是照章辦事,還是能真正理解開處方箋者為何開立這樣的要求、是為了幫助患者改善哪方面的問題?又該如何在過程中一正確的聲音表情與態度來正確協助患者進行?仔細想來每一個環節都很重要,可說是若要達到功效是缺一不可的。(推薦閱讀:「請愛我,在我最不可愛的時候」 讀懂失智患者的妄想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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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工作人員必須懂得「照顧」、「陪伴」與「引導」的真意,以種植一事來舉例,他必須懂得基本的園藝栽植知識,還必須懂得如何鼓勵失智長輩參與,過程中一步一步引導,既要細心觀察與適時協助,卻又要懂得協助必須不著痕跡、不可太過焦躁,同時間還要知道與失智患者的應對方式,若遭遇患者有情緒反應時,該如何在第一時間以正確的方法來處理。這些零零總總相加後,才是非藥物處方箋的完整精神啊!
我真心期望社會鼓勵非藥物處方箋發展的同時,我們也能注意到這個過程並不簡單,需要花時間培育有意願和能力開立處方籤的人員,以及能正確執行處方箋的工作者,之中的每一步都有其專業養成,唯有工作人員能培養這樣的專業,我們才能正確處理非藥物處方箋,而這樣的境界當然也是是人民素養及國家照護水準提升重要的指標。
(本文作者為《因為愛所以看見》作者、高雄長庚紀念醫院神經內科系智能與老化中心主任陳乃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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