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10多年，AI終於追上他的研究！MIT博士李佳勳用生理訊號理解自閉症孩子的情緒

比時代早一步，科技能傳遞情感

在許多人眼中，李佳勳總是比時代早走一步。

畢業於成功大學建築系的李佳勳，後赴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媒體實驗室攻讀博士，師承有「情感運算之母」之稱的皮卡德（Rosalind Picard）。

在MIT攻讀博士期間，因思念家人，曾發想過一個叫做「情人杯」的作品，讓遠距離的兩人感受到彼此存在的互動杯子。

當時物聯網（IoT）還沒有普及，他已經在思考如何利用科技傳遞情感連結。這個作品後來還成為MIT的教材案例之一。

從早年透過科技探索情感連結，到後來投入虛擬實境、情感運算與人機互動研究，他關心的始終是同一件事，就是科技如何幫助人們理解彼此。

MIT博士走進自閉症家庭，發現身體比語言更誠實

10多年前，當大多數人還在使用剛問世不久的智慧型手機，ChatGPT尚未誕生，AI也還不是家喻戶曉的熱門關鍵字時，在美國MIT攻讀博士的李佳勳，正坐在波士頓郊區一個自閉症家庭的客廳裡。

在他面前，是一名21歲、來自法國的自閉症青年。

「他是個巨人，比我高2個頭，」李佳勳笑著回憶，「我私下稱他Giant。」

Giant能說出腳踏車、電視、食物等簡單名詞，卻無法告訴別人自己的感受。他說不出自己為何焦慮、害怕，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情緒會突然失控。

最讓家人無助的是，那些情緒崩潰的瞬間往往毫無預警。前一刻看似平靜，下一刻卻可能大吼大叫，甚至出現脫序的行為。為了解這個年輕人的內心世界，李佳勳安排每週2天到Giant家，陪他上課、畫畫、玩玩具，但更多時候只是在一旁安靜地觀察。

陪伴的時間愈久，李佳勳愈發現，雖然語言有限，但身體往往比語言更誠實。當壓力升高、焦慮累積，或情緒即將失控時，心跳、流汗、皮膚導電度等生理反應，其實早已出現變化。於是，他開始利用穿戴式感測器記錄Giant的生理訊號，希望透過這些數據，看見那些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緒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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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街》變成答案，自閉症孩子有自己的語言

然而，真正讓李佳勳印象深刻的，並不只是感測器蒐集到的數據。

Giant最喜歡看《芝麻街》。遇到某些情境時，他不會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找出一段影片播放給身邊的人看，彷彿透過另一種方式與世界對話。

「他其實正在回答你，」李佳勳說。「只是他的語言不是我們習慣的語言罷了。」

這些經歷與觀察的累積，讓李佳勳更加確信一件事，許多自閉症孩子並非沒有想法，而是缺少一種能被世界理解的語言。

從建築到情緒AI，他研究的始終是「人」

對大學學建築的李佳勳而言，建築從來不只是設計房子或空間，而是在思考人與環境如何互動。「很多人覺得我從建築跳到AI跨度很大，」他笑著說，「但我一直都在研究同一件事，就是人。」

在他眼中，一個空間如何影響人的感受？人又如何回應周遭環境？這些問題始終吸引著他。後來，他將目光從實體空間轉向人的情緒與行為，開始探索人們如何感知世界，又如何表達自己。

從建築到情感運算，研究領域看似截然不同，但李佳勳關心的始終是同一個問題：人們如何感知世界，又如何表達自己。

這樣的探索，讓他看見許多肉眼無法察覺的訊號。他形容，「理解一個無法清楚表達感受的孩子，就像在黑暗中觀察一個人。」錄影、心跳、皮膚導電度、現場觀察、照顧者訪談，每一種資料都像一道光，只能照亮其中一個角度；唯有把不同資料拼在一起，才可能逐漸看清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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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放鬆，不代表內心平靜

有一次他進入機構進行研究，一名自閉症孩子在實驗室進行15分鐘的放鬆練習。從錄影畫面來看，他表情平靜、動作穩定，似乎已經完全放鬆；然而感測器卻顯示，他的心跳始終偏高，沒有隨著練習下降。

如果只看數據，研究者可能會認為他只是對陌生環境感到緊張。但進一步訪談後才發現，這名孩子其實非常想配合大人的要求與期待，所以看到的表象放鬆，實際上是一場辛苦努力的表演。

這個案例讓李佳勳更清楚看見，外表平靜不代表內心平靜。對難以用語言表達情緒的人來說，唯有結合生理訊號、行為觀察與照顧者經驗，才可能一點一滴拼回他們真正的內心世界。

這也讓李佳勳愈來愈確信，科技的價值不在於讀懂一個人的內心，而是在關鍵時刻提供更多線索。

科技不是讀心術，而是幫助彼此理解

他強調，自己做的不是替自閉症孩子發聲，而是創造一個讓資訊流動的媒介。當心跳、皮膚導電度等生理訊號被外顯化後，父母、老師與照顧者便能獲得更多資訊，理解孩子可能正在經歷的情緒與壓力。

「我們不一定知道他在想什麼，」李佳勳說，「但可以比以前更早理解他的狀態。」

在他看來，研究對象從來不只是自閉症孩子，也包括陪伴在他們身邊的家人與照顧者。科技無法取代人與人之間的理解，卻能讓原本看不見的訊號被看見。

然而，10多年前從事這項研究時，情緒辨識、自閉症溝通與情感運算仍是相當冷門的領域。感測器不夠成熟、運算能力有限，相關研究也難以獲得資源支持，許多想法只能停留在實驗室裡。

等了10多年，終於等到AI追上當年的研究

「很多人以為情緒AI是近幾年的事，但對我來說，我好像等了10多年。」李佳勳笑著說：「終於等到這個AI時刻了。」

隨著生成式AI、大型語言模型與穿戴式裝置快速發展，情況開始改變。「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現在終於有機會做了。」他說。

離開MIT後，李佳勳轉往矽谷投入XR（延展實境）與人機互動領域，創辦ScienceVR，持續探索科技如何幫助人們學習知識、溝通與理解彼此。近年AI快速崛起，也讓他重新回頭檢視博士時期的研究成果。

他目前正與研究夥伴重新展開相關實驗，嘗試結合AI、感測器、生理訊號與認知模型，探索如何協助理解神經多樣性族群的需求，以及建立更有效的人機共助系統。

在他的想像中，AI不只是提升效率的工具，更可能成為另一雙眼睛。透過即時分析生理訊號、行為模式與環境資訊，協助父母、老師與照顧者更早察覺情緒變化與潛在需求，減少誤解與挫折。

他研究的從來不是科技，而是人

談到自己的研究歷程，李佳勳笑說，他常覺得自己像是「活在未來的人」。10多年前，當大多數人還不知道什麼是情緒AI時，他已經在MIT思考如何透過科技理解那些說不出口的感受；10多年後，當AI成為全球最熱門的科技話題，世界似乎終於開始追上他當年提出的問題。

而他關心的，始終是同一件事，從建築空間到情感運算，從感測器到生成式AI，他想理解的從來不是科技本身，而是人。如何讓人們更理解彼此，也讓那些難以被聽見的聲音，有機會被世界看見。

今年10月17日，李佳勳將返台參加由「台灣先進民主協會」主辦、《康健雜誌》協辦的「大健康新未來雙軸論壇」暨首屆台灣先進民主高峰會，屆時他將於台中逢甲大學共善樓分享AI在人機共助、情感運算，以及認知功能障礙支持上的應用與未來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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