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征服82座高峰！他最想說的不是冒險：真正的平靜，是不再為別人的期待而活

3歲就登3千公尺高山，不斷刷新人體極限

38歲的霍內特（Kílian Jornet）是西班牙傳奇運動員，結合了登山家、滑雪運動員和越野跑者3種身分。

他3歲時攀登人生第1座高山：海拔3,010公尺的圖克德莫利耶爾山，和父母健行7小時後登頂。6歲登上人生第1座4,000公尺高山：瑞士布萊特峰。

2024年，他在19天內，全程僅靠人力，攀登了阿爾卑斯山脈82座海拔4,000公尺以上的高峰，大幅超越了先前由瑞士登山家斯特克（Ueli Steck）保持的62天紀錄。

去年秋季，霍內特在短短1個月內，爬完美國西部72座高峰，並以腳踏車作為交通工具往返各個山峰，總騎乘距離超過,000公里。

他不斷刷新人類對身體極限的認知，他的最大攝氧量（VO₂ max，衡量心肺耐力的關鍵指標）屬於頂尖水準，耐力強大到連科學家都拿他來研究。

雖然霍內特曾親眼目睹好友失足身亡，留下深刻創傷，但從未放棄最熱愛的登山運動。近期他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暢談登山帶給他的人生體悟，以下是精采摘要。

我在西班牙的庇里牛斯山區長大，我的父親是登山嚮導，母親是老師。對他們來說，登山從來不是為了比賽或獲勝，而是為了探索。

關掉頭燈，用身體感受大自然

我記得小時候，母親經常在睡前帶著我和我妹去森林散步，然後在走回小屋的路上，要求我們把頭燈關掉。一開始我們嚇死了，「沒有頭燈，要怎麼走回小屋？」但我母親說，「用其他的感官去感受自然。」後來我們就慢慢習慣了。

我父母時常提醒我們，要學會接納環境。現代人常把大自然當成外在的東西，到各地參觀、拍照，然後就回到我們安全的地方。但我父母教給我們的是，如何在大自然裡找到平靜、並感到自在。

探索是人類的天性，我想要探索身體的極限，這樣才能更了解自己。我可以騎腳踏車6、7個小時都不覺得累。我心中的夢想，就是有一條永遠沒有盡頭的上坡路，我可以一直騎腳踏車，或一直往山頂跑。小時候我甚至嘗試跑步上學，單程差不多26公里。我就是喜歡那種挑戰極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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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度保護自己，更認識自己的極限

有一次我跟朋友說，「把我宿舍食物都拿走，就算我一直求你，只要我還沒昏倒，你絕對不能給我吃任何東西。」結果到第4天，我照常訓練，然後就昏倒了。

我們常覺得，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的身體。但如果我們過度保護，從來不口渴、不挨餓、不疲累、不承受壓力，身體反而學不會如何面對這些困境。我想，正是因為我從小經常經歷這些狀態，身體才逐漸培養出強大的適應能力。

隨著經驗累積，你會慢慢了解自己的極限在哪。當然，這也與你的心理狀態有很大關係，也是最困難的地方。

2年前攀登聖母峰時，我沒有走傳統路線，而是選擇另一條路。在海拔8,200公尺時遇到雪崩，肋骨斷了幾根。下山的路很長，起碼要走15個小時。當時天氣很差，我已經差不多有15個小時沒進食，而且只有我一個人。

在那樣的高度，你需要補充碳水化合物才有體力，但是在極端情況下，你就是有辦法找到存活的方法。就好比父母為了解救遇險的孩子，會爆發出驚人的神力一樣。在攸關生死的時刻，我們能發揮出連自己都沒想過的耐力或力量。

當時的我並不覺得害怕，而是處在高度警覺的狀態，我會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接受現實，把所有恐慌丟掉，因為那只會讓我做出錯誤的決定。

亢奮的情緒也同樣危險。有一次登山時，我感覺自己狀態非常好，明明知道技術上已經快到極限了，還是一路衝上山頂，我覺得自己就像超人一樣，無所不能。但那種亢奮狀態跟恐懼一樣，都會讓你失去判斷力、變得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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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好友墜谷，活下來的他學習與創傷和解

不過，自從有了孩子之後，我變得比較謹慎。去年我橫越阿爾卑斯山時，因為永凍層融化，山體一直在崩塌，不斷有巨石滑落，有些石頭就掉在距離我非常近的地方。

結束的時候我心想，「我怎麼這麼蠢？為什麼一開始發現情況不對時，沒有馬上回頭？」我不害怕死亡的感覺，我最害怕的是，我的孩子失去父親，我想長久陪伴孩子們長大。

我很清楚死亡的風險，那曾經是我的創傷。2012年，我的好友布魯斯（Stéphane Brosse）就在我的眼前失足身亡。那天我們站在白朗峰的稜線上，沒有發現腳下其實是一層懸空的積雪，乍看像是實心地面，實際上積雪下方是空的。

我們走在上面，雪就在我們腳下崩裂了，布魯斯當場摔下600公尺深的山谷，而我剛好在裂縫另一邊，留在雪地上。那是我第1次親眼目睹死亡。

當時我大概25歲，他40歲，而且有了家庭。我覺得，如果死的是我而不是他，心理可能會好受一些。

在那之後，我不斷冒險，把自己推到各種危險邊緣，只是想要確認，如果當初死的是我，是不是比較合理。過了好多年，我才真正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我不會放棄登山，對我來說，它不只是一項運動而已。在登山過程中，你會專注當下，全神貫注於每一個動作。

我總是開玩笑說，我不是個聰明人，我沒辦法像一般人那樣冥想。我需要去登山，讓自己置身於大自然中，才能找到冥想帶來的那種平靜。

真正的平靜，是不再為別人的期待而活

現在的人和太多事情過度連結，隨時隨地接收社群媒體、新聞資訊，而且很多都是發生在很遙遠的地方，反而很少花時間和自己的身體、心靈，還有我們所愛的人連結。對我來說，登山就是為了找回這種連結。

我現在的人生階段，只想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再為了別人的期待而活。以前，如果有晚宴或其他活動，我可能會去，但現在我可以直接說不，因為我更喜歡早睡早起，享受安靜的早晨、看日出，我只想好好享受那些日常的美好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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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天下雜誌」授權轉載，圖文經編輯並增訂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