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把失智父母當「無能」！腦科學家：失智不等於大腦停擺，母親仍帶給我幸福

母親的狀態讓我惶惶不可終日，有時甚至會感到焦躁憤怒。但是，確實也會有感到幸福的時刻。

從日常細節，察覺失智母親的心意

例如，工作結束，我買了晚餐要吃的東西，手上掛著大包小包的食物一回到家，媽媽會對我說：「小絢，你買太多了。錢要好好存起來才行。記得跟爸爸、媽媽報帳喔。」我會想，都超過30歲了，母親不僅讓我住在家裡，還這麼照顧我。

要出門工作時，母親會在門口對我說：「路上小心哦。」在我說「再見」、關上門後，我不會馬上聽到鎖門的聲音，而是等我走開了一會兒後，才會傳出「喀嚓」的上鎖聲。這讓我感到溫柔，不是自己一出門，就馬上被拒於門外。

廚房裡的任務分配、換洗衣物不見，都讓我感到頭痛不已。但那都是母親想要親自動手、保有自尊的證明。我這樣一想，便覺得釋然了。

還有，母親一吃到好吃的東西，就會問我：「小絢也吃了嗎？」母親不會獨佔好東西，知道要和別人分享──她對身邊的人還是有著滿滿的愛。

陪伴失智症患者的生活經驗，完全不是原先想像中那麼可怕。而且，理解力退化的母親現在所剩下的，不就是她人生中所珍惜的東西嗎？

能力大不如前，對家人的愛卻不變

我正在重新認識母親。

認定失智症者「變得無能了」，這是最糟糕的。多觀察他們生活中的每個小細節，是非常重要的事。

母親年輕的時候，幾乎沒有空閒好好坐下來休息，她總是為了別人而忙得團團轉。但是，在她得了阿茲海默症之後，她就算想為他人做事，也想不起來能做什麼，變得不能計劃想要做的事情。

我也愈來愈難從她身上看到「母親特質」。

一開始，我因為「媽媽已經不是原來的媽媽了」感到十分沮喪。但現在，我感覺有點不一樣了。

做事有效率、思考有邏輯、能把事情做好等能力，並不是構成「母親特質」的要素。事實上，母親想為他人盡力的情感，到現在還是沒變。

我們必須注意到，阿茲海默症患者還是有情感的。當我們能正確地傳達事物，他們就能做出和以前一樣的情感反應。那時，我也確實地感覺到了「母親在這裡」。

母親對我們滿滿的愛，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有變。

與新事物接觸，或能延緩失智病情惡化

面對前所未有的經歷、與新的事物接觸時，大腦皮質會竭盡所能地提出解釋，讓人瞭解自己正在經歷什麼。因此，情感的刺激不僅會促進情感系統的發展，也會讓大腦皮質愈來愈發達。

對於阿茲海默症患者也是如此。

當周圍的人給予患者溫暖的守護，讓他們能夠挑戰新事物、感受到從未體驗過的情感，仍具功能的大腦皮質，會拚命地嘗試分析這些經驗。這能延緩病情惡化嗎？雖然尚未得到驗證，但我認為是極有可能的。

情感既是與生俱來的特質，也像認知一樣，是能在生活經驗中發展起來的能力。阿茲海默症患者仍能透過身體感官，繼續學習新的事物。他們的經驗雖然無法被有意識地喚醒，但仍然積存在身體裡。

就我家而言，雖然母親的病讓我們悲傷，但家人之間卻有了以前沒有的凝聚力。母親應該也有「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喜悅」的心情，例如生病後，開始能和父親一起去散步這件事。這樣「第一次」的感受，會一直持續到她生命的最後。

當一個人變得無法做到以前可以做到的事情時，會如何利用相當重要的情感系統來生存下去呢？我想，我會繼續見證這個過程。

而我的母親，永遠都是我的母親。

（本文節錄自《你忘了一切，卻沒忘記我》，作者為恩蔵絢子，由遠流出版授權原文轉載，圖文經編輯並增訂小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