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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30歲問媽媽自己的泰雅族名開始，今年47歲的導演陳潔瑤（Laha Mebow）透過電影尋根、紀錄家族歷史、部落文化，以第3部劇情片《哈勇家》獲得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等6項金馬獎提名，她每天的行程塞滿媒體採訪、廣播通告、映後座談，《哈勇家》在院線上映4天就創下500多萬元的票房，是本屆金馬最被看好的影片之一。
《哈勇家》英文片名《GAGA》是泰雅族語，「Gaga就是泰雅族人從生到死、有形、無形的規範，你說它是道德、法律、規矩都行，外顯的Gaga就是不能偷東西、不能有婚前親密關係等，但內在的Gaga就是要尊重老人、要分享、照顧家人等，」陳潔瑤解釋，族人沒有文字，沒有寫下來的法律，「Gaga就是代代相傳的道德價值、做事的態度，如果觸犯了Gaga，祖靈會懲罰你。」
這樣一個大學人類學系要上10週的課程內容，陳潔瑤用一個三代同堂的原民家庭故事來介紹：哈勇家的大兒子為家中土地所有權問題，執意要參選鄉長，造成兄弟失和分裂，還要面對到紐西蘭打工的女兒未婚懷孕等壓力，但一家人最終仍能凝聚起來。陳潔瑤用她擅長的手法，帶領一群素人演員，先培養家人般的感情，再以寫實喜感隱藏批判，拍出自然質樸和普世的家族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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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1部劇情片《不一樣的月光》，陳潔瑤耕耘了12年。
當時，還沒有人認識她。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董事長、資深影評人藍祖蔚在11月中臉書回憶，12年前他收到陌生人陳潔瑤寄來的email，推銷自己的電影《不一樣的月光》，藍祖蔚了解拍電影難、行銷更難，他感嘆新人必須「自力救濟做紙上行銷」，也心急地幫忙在電台節目中介紹莎韻之鐘和月光小月曲的歌謠，替《不一樣的月光》找到從歌謠尋根的特殊點。「有多少台灣工作者就是在這麼惡劣的情況下，追逐著自己的夢想，」藍祖蔚特別列印出那封信，稱讚陳潔瑤一路走來的不容易。
4歲就離開部落在台中市成長、生活，陳潔瑤對家鄉宜蘭南澳的部落文化「認同但不了解」，也一直被吸引，卻不想用「使命感」這樣沉重的心情去說族人的故事。媽媽是小學老師、爸爸是警察，陳潔瑤的成長歷程很順利。從小愛閱讀、學芭蕾、學鋼琴、學作文，就讀明星學校，直到進入世新廣電系才真正開始接觸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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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沒有像很多導演、編劇，演員那樣從小泡在電影院，她努力回顧電影的啟蒙，「爸爸會用一台8厘米機拍我們，然後會放給我們看」，「喜歡把讀過的《湯姆歷險記》等童書演給同學看⋯⋯小三在菜市場自編自導自演，讓老師很訝異」。
真正感受到電影人的熱情和態度，是在她幫蔡明亮、張作驥等知名導演的劇本「數位化」的過程。「蔡明亮的《天邊一朵雲》劇本字很少，但他文字很好很有畫面，我邊打邊覺得好好看，」陳潔瑤說。她自己是到2018年去美國福斯公司才正式學習編劇技巧。
在漢人主流社會裡，她並沒有感受到原民身分帶來的不同，反而是拍電影後才感覺到「有時候會被邊緣化」。但她的原民身分在國外卻受到重視，不論在法國駐村、義大利參展、紐西蘭拍紀錄片，她都能以自己的部落文化和作品充分交流，並且感覺自在。
5年來，像是在彌補自己缺乏部落文化洗禮的童年，陳潔瑤一直在進行一部紀錄片《泰雅巴萊》的拍攝，主角張祖鈞是宜蘭大同鄉南山部落的小孩。她在「泰雅族南湖大山部落學校」發現當時小六的張祖鈞，會為了來這所部落學校學族語、學口簧琴，學打獵、學紋面，週六4、5點自動起床出門，「個頭小小的，但有一個泰雅族的老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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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潔瑤決定紀錄他的成長歷程，她參與他的生活，和張祖鈞的爸媽成了好友，甚至成為張祖鈞口中「第2個媽媽」。張祖鈞就讀宜蘭高商資訊科時才第一次下山離開部落，1個月後，就因不適應而休學，又去到大同鄉的不老部落原根職校，仍然無法適應再度休學。陳潔瑤紀錄宜蘭高商開學典禮時，看到張祖鈞迷失在滿是漢人的大禮堂裡，她能理解部落孩子的不安全感和迷惘，也跟著擔心他的未來。「但是只要認同自己的文化脈絡，孩子一定不會變壞，」陳潔瑤相信。
2018年陳潔瑤在構思哈勇家的劇本時，張祖鈞的原型就立刻成為劇中的第三代、要傳承Gaga的以諾，在休學期間張祖鈞也參與演出這個角色，並入圍金馬最佳新演員。第一次拍戲的張祖鈞對《親子天下》記者說，「跟其他演員原本不熟，但被導演安排提早一起生活，所以像家人一樣演出並不困難，最難的在拍我一個人的戲，那麼多個攝影機和工作人員圍著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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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祖鈞拍完電影後又回到宜商就讀，這一次他很篤定，「我不喜歡資訊科，但會忍耐把他念完。」對於陳潔瑤預計要拍到他結婚的紀錄片，今年17歲的張祖鈞說，「我不知道耶，從小我很愛上鏡頭，但現在會想要迴避，因為有自己的朋友圈。」對於演出《哈勇家》突然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他也還在適應中。
《哈勇家》最後一幕，鏡頭定在張祖鈞飾演的以諾，坐在火爐邊想念著過世的阿公，同時也思考著自己的成長，帶給觀者安靜、溫暖的力量。張祖鈞和正努力學著泰雅族語、通過初級認證的陳潔瑤，也透過拍攝歷程，一點一滴肯定對自己文化的認同，也將這樣的認同讓更多人理解。
（本文由「親子天下雜誌」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