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點快篩猶如追著病毒跑　學界籲「風險分層」阻斷傳播、超前部署

台灣面臨疫情爆發以來最嚴峻的時刻，社區個案數持續增加，疫區醫療負荷滿載，更重要的恐怕是檢驗報告延遲、疫情數據不夠細緻，使得每日統計資料無法反映當下疫情實況，進而讓政府與民眾都難採取適當的應對措施。

舉例來說，近來每日「校正回歸」、補回延遲抵達的檢驗報告個案，讓近期社區確診數趨勢一再浮動。再如，衛福部疾管署統計，近來確診者發病日高峰出現在5月中旬、之後走低，但社區中可能有不曾檢驗過的漏網之魚未反映在數據裏頭。另外，發病趨勢中的個案是有症狀者，倘若將無症狀個案病毒量最高的日期納入計算，這趨勢會如何變化，不得而知。

（本土病例相關數據。資料來源 / 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

「這些數字沒有經過進一步分析，就很難談疫情發展趨勢。現在看到的陽性率等數據都是冰山一角，」國家衛生研究院名譽研究員蘇益仁說。

不過，台灣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陳秀熙的研究團隊仍嘗試推估疫情流行曲線，他在今日的防疫科學研討中指出，以近來確診個案的篩檢日、發病日、確診日等數據研判，台灣當前的基礎再生數（R0值）高達5.78，也就是平均一個人傳給5.78人，相當於去年鑽石公主號船上的傳播情形。如果沒有好的控制策略，可預見疫情將會持續蔓延。（推薦閱讀：看待疫情轉悲觀 SARS後勤指揮官張鴻仁：愈嚴峻愈需互信合作）

眼下，該如何有效阻斷潛在的社區傳播鏈？

熱點快篩，但什麼是熱點？

與病毒競速，快速且精準地抓出感染者是關鍵之一。

過去一年來台灣本土病例少，可以針對每名疑似病例進行最精準的病毒核酸檢驗，但如今社區疫情爆發，醫療資源與人力不堪如此使用，因此政府陸續在確診熱點（即確診者較多的區域）開設抗原快篩站，先縮小目標範圍、初步抓出可能帶有病毒表面蛋白的人，再讓這些人做耗時的病毒核酸檢測，雙重確認是否感染。

（新冠肺炎核酸、抗原、抗體檢測簡介。資料來源 / 《感染感控雜誌》、《自然（Nature）》，整理製圖 / 羅真）

這樣的規劃看似可行，但實務上卻可議。首先，熱點區域可能仍舊太大，整個萬華區人口就有19萬人，若依政府最初其中一項建議、有意願者都可前往快篩，將大幅加重醫療體系負擔。再者，民眾難精準判別自身的風險高低，舉例來說，騎車經過萬華的人是否算有活動史？另外，高風險的人未必會前往篩檢、告知自己到過哪些場所。（推薦閱讀：快篩及PCR檢測對象流程一次看）

中央與地方政府近來公布各地每日的快篩陽性率，然而，隨著快篩站增加、篩檢人數增加，每日的陽性率母數就不盡相同；不僅如此，前往快篩者所在地區的感染盛行率也不同，因此，整體陽性率趨勢圖走高或走低，並不能如實反映社會疫情升溫或趨緩，缺乏預警功能。

蘇益仁指出，現在圍堵策略是讓民眾自主篩檢，「抓到冰山一角，砍掉它，底下還是浮起來」。

（台北市各快篩站陽性率。資料來源 / 台北市政府）

以確診者活動範圍為中心，風險分層配置資源

「5月2號到8號那週，社區病例突然增加30例，那就是危險訊號，那時細緻畫出確診者所在區域、小規模針對該區域的活動者全面篩檢，台灣疫情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蘇益仁感嘆。

現階段，陳秀熙認為，要有效找到感染者的接觸者，就必須以確診熱點為中心，往外進行風險分層，進一步針對高、中、低風險區域配置不同程度的社區篩檢資源。

蘇益仁也持相同看法，他說，國家應善用地理資訊工具，製作確診大數據地圖，接著將每日持續新增數十病例的疫情熱點（像是萬華、板橋）再細分風險，風險由高至低分成紅區、黃區、綠區—紅區全面篩檢，最好暫時限制人流移動，黃區可視能力增設快篩站，最安全的綠區也可設置1個快篩站作為社區疫情監測的前哨站。

據了解，台北市長柯文哲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做法，但回頭一查發現，19萬人口的萬華區裏頭，所謂紅區仍高達5萬人，若以快篩陽性率3%換算，就有1,500人需要隔離等待進一步的核酸檢驗結果，但卻沒有等量的檢疫所或防疫旅館，因此不敢貿然下令。

但蘇益仁看來，不盡快如此圍堵病毒，就無法有效抓出社區中潛藏的感染鏈，社區風險更不可控。

定期快篩自我監測？精確度不足可能增加困擾

疫情發展不明朗讓許多人相當擔憂，有的企業主希望藉由快篩監測全體員工健康，台北市醫師公會常務理事洪德仁就在談話節目中透露，目前食藥署核可的快篩試劑需由醫療專業人員協助使用，公會接到很多企業洽詢電話，有的公司急著馬上為2,000~3,000千名員工施行。

然而，相對於核酸檢測，快篩的精準度較低，中華民國基層醫療協會理事長林應然指出，快篩較容易發生「偽陰性」或「偽陽性」問題，因此在低的感染盛行區域不建議用來找感染者。台中朝陽科技大學日前就因出現確診者，全面快篩校內1168人，初步找出29人有陽性反應，但最終核酸檢測結果全數陰性，遭詬病這項政策是資源浪費。

高的感染盛行區相對適用，但理想上，快篩陽性者仍需要進一步進行核酸檢測精準確認，快篩陰性者也不能排除自己其實有感染、因而需要持續做足防疫。

國際上有些國家發展「居家型」的快篩，讓民眾買回家自我檢測。然而，國際期刊《自然（Nature）》今年2月就有一篇討論快篩的專文提及，快篩檢驗結果可能隨著檢體的病毒量高低、採集與處理檢體的方式而有變化，實驗室專業人員執行起來的結果與一般民眾有差，就有研究顯示，實驗室科學家執行快篩檢測的敏感度有79%，而民眾做起來只有58%。

（快篩示意圖。圖片來源 / shutterstock）

儘管如此，英國、美國都核准過居家使用的抗原試劑。對此，蘇益仁說，過去英美等國疫情大爆發時，民眾出門檢驗可能困難且交叉感染風險高，因此才授權應用這樣的居家工具。但在疫情相對低的台灣，如果官方核准上市、大家都可以買回家做，可預期會產生大量的「偽陰性」或「偽陽性」個案，徒增困擾，因此不支持使用。

那麼，染疫風險相對高的族群，像是長照機構、大眾運輸工作者、超商店員、外送員需要定期快篩嗎？

上述文章論及，抗原快篩工具可能適合在群聚風險高的場域使用，像是學校、監獄以及遊民收容所，美國已大規模在學校、監獄、機場等場域施行快篩。國際非營利組織「創新和新型診斷基金會」首席執行長貝姆（Catharina Boehme）認為，識別高風險者對於保持世界經濟開放相當重要，但她補充，大規模檢驗計畫應該要仰賴最好的工具，理想上世界各國要有實驗室與製造商用的通用協議，來進行標準化的測試評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