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上健康訊息很多,經過互相分享後,彷彿就變成了漫天的共識、真理,尤其是懶人包型健康簡訊,很容易被網友接受,反而中西醫師辛苦筆耕的分析就不受青睞;所以,民眾常在罹病後又聽信網路而誤踩健康地雷,臨床醫師解釋起來就事倍功半。
50多歲的A先生平時大便通暢偏軟,偶爾不成形,一天1~2次,在他「知天命」的生活經驗裡,便秘、痔瘡根本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他總覺得,大便不就是脫褲子、坐馬桶、兩三下就解決的事嗎?怎麼會有人要硬擠到長痔瘡,甚至便血的窘境?尤其每當他午餐後吃水果,過了半小時必定赴廁所報到,生活經驗告訴他:多吃水果有助於排便,就能遠離便秘與痔瘡。
但到今年,由於各式芒果盛產,親友相互餽贈分享的芒果特別多,尤其是從冰箱拿出的芒果切盤,色澤金黃欲滴、香氣撲鼻挑動食慾,嚐起來甘甘甜甜涼涼、入口即化,會令人一口接一口地不知適可而止。A先生就在這樣的氛圍下連續吃了約10天的芒果大餐。
大啖芒果,濕熱體質者肛門腫脹
到了第11天,當他午餐後獨享一顆約1斤的金煌芒果,慣性地在半小時後上廁所,但在擦屁股時發現肛門口有凸起物,擦起來會有點疼痛;起來走走時肛門口會有癢癢的不適感,坐下會有壓迫的微痛感……面對這50年來從未有過的異常感,他連忙找Google大神求教:有人說是早期痔瘡、有人說是過敏、有人叫他做大腸鏡……這些答案解決不了他夜以繼日的不適與不安,經親友介紹來到本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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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先生倒也乾脆,坐下後直接開口問:「醫生聽說你把脈很準,幫我把把看,我這肛門到底怎麼了?」
我心裡沒少嘀咕:「怎麼不去肛門直腸科檢查,不是更明白嗎?」嘆氣歸嘆氣,也得克盡本分把脈搜尋一遍。依他的症狀,脈象合參,我認為他是:本有腸胃濕熱體質,又過食濕熱之品,導致濕熱下注而使得肛門腫脹。
氣候、民生在地觀察,助釐清病因
從氣候、市場當季食品綜合推測,我問他:「你最近吃很多芒果嗎?」A先生回答:「哇!你怎麼知道?難道有『芒果脈』?」我又好氣又好笑地回答:「那是從生活中觀察的結果,尤其是在地的觀察。這陣子芒果大產,香甜好吃又不貴,會吃芒果的人一定多,而且吃的量也偏多,有經驗的醫師很快就能在門診望聞問切中,梳理出這類食品在人體中的氣機規律,只要再配合當事人的體質,就可以分辨箇中病因病機,而給予適當的治療與衛教。」
A先生似乎心裡有很多疑問,不大能認同他是吃了「芒果、濕熱之品」的說法。我直接截斷對話告訴他:「辯了老半天,不如服了藥再論成敗。」於是開立處方:葛根芩連湯4.5克、茵陳1.5克、虎杖1克、車前子1克、赤小豆1克、當歸0.5克。每日3回,並囑咐他避免烤炸炙及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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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品種不同,屬性大相逕庭
A先生狐疑地回去了,約莫2週後又出現在門診,手上還捧了一堆資料,看來是要和我論戰一場……正當我武裝起心態準備應戰時,A先生驀地說:「醫師你的藥真的有效,一包消腫,3包後所有肛門不舒服的感覺全消,看來,民間傳統中藥療效慢的說法並不正確。」我頓時鬆了緊繃的神經,回答道:一來你的症狀不是長年慢性病,乃是一時吃錯食物所致,只要辨證對,當然有立竿見影之效。若是慢性病或重大傷病,就不可能快了。
A先生說:「不過,醫師你說我是吃了太多芒果才發病的,因為芒果是濕熱之品,你開的藥也都是清熱除濕的藥,所以芒果應該是濕熱的沒錯啊!但我查了網路資料都說芒果性涼、味甘酸,到底怎麼回事?」
我回答:其實這和所食用的品種有關。台灣本身並沒有原生種的芒果,目前我們所說的「土芒果」大約是400年前荷蘭人自爪哇引進的品種,在分類屬於漆樹科、芒果屬(Mangifera),《食物本草》所記載的甘酸益胃止嘔、生津止渴利尿等作用,大概都屬於早期的土芒果,它的纖維多、果核大,比較難啃食果肉,多在果實頂端挖洞吸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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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愛文芒果也是漆樹科,原生於美國佛羅里達州,剛到台灣時無法盛產,農民用土芒果與美國愛文剪枝嫁接後,逐漸產生了香甜的台灣愛文,乃至後來的玉文、海頓、金煌等,而成了市場上的主要產品。從臨床上來看,這些肉多汁甜的改良品種芒果,屬性不是濕重於熱,便是濕熱並重;濕多的食物初入人體有「涼潤」的感覺,會讓人誤以為它的屬性是寒的。然而當包在濕裡面的熱與屬於腸道濕熱體質的人體起作用後,就會像裹了勾芡的湯品一樣,外表不冒煙、裡面很燙嘴;所以濕熱體質(平常大便會黏馬桶、不成形、舌苔厚膩)的人就要謹慎食用,不可過多。
濕熱型肝腎病、大腸病友少吃為宜
必須一提的是,臨床上觀察肝病、腎病及腸道疾病的患者,如果屬於虛寒型體質,享受一下芒果的香甜可口,並無大礙;但如果是濕熱體質患者,就最好少吃,甚至不吃。
在今年芒果盛產的季節,我的一些濕熱型大腸癌患者,如果大量地天天吃芒果,一段時間後CEA指數(大腸癌常用的腫瘤指數)便開始攀升,脈象中,肝、腸、少陰經的熱也會上升。所以,建議能避免就儘量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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