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枝：他到底在和鏡子裡的誰講話？

有時還會聽到陳女士對鏡子說：「這些衣服是我的吔。」或「有人來了，我要去睡覺了。」這種現象只在晚上發生，讓家人心裡發毛，外籍看護還懷疑家中上演靈異事件，陳女士與鬼對話。

不認識自己年老的容顏

其實，這種現象稱為「鏡像自我錯認（mirrored-self misidentification，或mirror sign）」。陳女士不認識自己的倒影，誤以為鏡中影像是另一人，因此自然與之交談。

早在1928年，醫學文獻就有「鏡像自我錯認」病例報告，一位68歲、罹患失智症的德國男士，一直走到鏡子後面，想送金錢和香菸給鏡中那位先生。

「鏡像自我錯認」並不多見，主要是發生在阿茲海默症或血管性失智症的患者身上。約2.3～5.4％失智症患者會出現鏡像自我錯認，但有些家屬覺得如此奇怪的症狀難以啟口，所以相關數據極可能被低估。

有趣的是，雖然鏡像自我錯認者不認識自己在鏡中的影像，卻能認出身旁其他人的鏡中影像。

為何會發生鏡像自我錯認？其作用機轉目前仍不清楚，相關理論包括患者的面部辨識能力缺失、空間辨別和執行能力障礙、視覺和情緒表達的失聯以及自我感覺的衝突等，但都沒有共識。

鏡像自我錯認一向被歸屬於「妄想錯認症候群（delusional misidentification syndromes）」中的一種。妄想錯認症候群的範圍很廣，包括「卡波格拉斯症候群（Capgras syndrome）」，即患者認為他所熟悉的人，通常是配偶或家屬，被一位長相相同的冒充者所取代。又如「幻影寄宿者症候群（Phantom boarder syndrome）」，患者堅信有某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住在家中。可能出現妄想錯認症候群的疾病除了失智症，還包括思覺失調症等精神疾病，以及右側大腦額葉受傷等神經疾病。

事實上，就症狀而言，鏡像自我錯認並非是一種妄想，而是一種錯覺。因為認知功能減退，時光隧道倒退，使患者不認識自己年老的容顏，也分不出「鏡中人」與「實際人」的差別。

看過小貓對著鏡中的影像亂跳亂抓，一副驚恐、迷惑不解的樣子嗎？人類是少數可以認識鏡中影像的動物之一，即便如此，也要到兩歲左右才能真正地區分清楚。小於一歲的嬰孩被抱到鏡子前時，常以為鏡中的自己是玩伴，因此不是用手拍打鏡面，想摸鏡裡的人，就是想轉到鏡子後去找這位玩伴。因而當失智症患者的認知功能退化到某個程度時，就開始分不清鏡中人只是反射影像罷了。

退化愈嚴重，愈容易發生

因此，鏡像自我錯認與認知功能的減退有關，認知退化愈嚴重就愈容易發生。陳女士的鏡像錯認只在晚上出現，但隨著病情逐漸嚴重，有可能白天也會發生，而且會愈來愈頻繁。

每位患者對鏡中人的反應不一，有些患者誤認鏡中人在監視他，而且無所不在，因此驚恐、焦慮、憤怒，會叫喊：「有種你就出來！」甚至要攻擊鏡中人。

所以，處理鏡像自我錯認因人、因情況而異，像陳女士的情況溫和，家人在了解情況後就順其自然，毋須大驚小怪，必要時再轉移患者注意力，將其導入正軌；但如果患者認為鏡中人是壞人、在監視他或是偷他物品等，可能出現暴力行為，最好把家裡所有鏡子移走或用布遮蓋起來，以免發生危險。

文獻曾有病例報告，一位有鏡像自我錯認的病人，若改用手拿的小鏡子，則沒有錯認的情況發生，也許可做參考。

藥物對鏡像自我錯認並無助益，只是如果因鏡像錯認而造成焦慮、混亂或被害妄想，以致影響自身健康或家人安全時，可以請醫師開立藥物，暫時控制其情緒。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