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詞不達意？中風造成的失語症

68歲的黃先生和女兒到大賣場去買數位照相機，正要問店員有關電池的問題時，突然變得結結巴巴，嘴裡嘟嘟嚕嚕的，就是說不出電池兩個字。女兒曉得他的意思，替他說了，還笑說：「可能是被這麼貴的價錢嚇到了吧？」黃先生很快的恢復正常，不以為意。

第二天一早起來，黃太太發現他講話不對勁，說話斷斷續續，有些結巴，聽不懂他講什麼。指著麵包，很吃力地想說卻叫不出麵包的名字，而一臉焦急。而且右手不太有力，無法握筆，走路也因右腳無力而有點跛。

黃先生立刻被送到急診室。醫生替他做了腦部電腦斷層，發現左腦額葉有急性缺血性腦中風，正是造成他失語症（aphasia）和右側肢體無力的原因。黃先生無高血壓、糖尿病、高血脂等常見的中風危險因子，但有陣發性的心律不整。雖然他的24小時心電圖並無顯示心律不整，推測最有可能的是陣發性的心房顫動型的心律不整。醫生於是讓他服用抗凝血藥物，預防再度中風。黃先生的症狀在兩個星期內完全恢復。

一般人熟悉的中風症狀是偏癱和嘴歪眼斜。其實中風的症狀因腦部受損的部位不同而會出現各種症狀，如失語症、偏盲、複視、眩暈等等。這些不常見的症狀有時容易被忽略。語言障礙誤為精神病？

失語症是發聲器官（如舌頭、嘴唇、喉嚨）的功能正常，但因左側大腦（大多數人的語言中樞在左腦）受損而造成言語表達或言語了解的困難。受損的原因包括外傷、腦瘤、缺氧等，以中風為最多。如果病變是在左腦額葉的後下部，則會造成言語表達的障礙，稱之為表達性或Broca氏失語症。患者說話不流暢，重則一個字都講不出來，輕則只有某些名詞無法說出，但可以了解別人所說的話。因為額葉的後半部也是運動皮層之所在，所以常伴有右側肢體無力，像黃先生就是一個例子。

如果病變是在左側顳葉的上半部，則會造成語言了解的障礙，稱之為接受性或Wernicke氏失語症。病人說話流利，但可能沒有意義而不自覺，主要是不能了解別人所說的話，當然也有輕重之分。嚴重時，等於是與外界的溝通完全切斷。患者眼看著周圍的人不停講話，而自己一句話也聽不懂，會變得非常焦慮，有時還會疑心大家在講他壞話或算計他。

30年前，我在美國當住院醫師時，有位80多歲的老太太因中風在神經科住院，有嚴重的接受性失語症，我剛好是她的住院醫師。她來自麻州的鄉下，可能一輩子也沒見過黃種人，看我在她身上作各種檢查，又因為失語症，完全聽不懂我們的話，可能因此而懷疑我意圖不軌。所以她每次看到我，都非常激動，血壓飆得很高。為了病患著想，我就把她轉給另一位白人住院醫師繼續照顧。

有些病人因胡言亂語，甚至被誤認是精神病患。也是在美國當住院醫師時，我曾經看會診，把一位由急診室誤收到精神科病房的接受性失語症的患者轉到神經科來。不過這兩個是比較極端的例子。表達性失語預後較佳

如果不幸腦部病變的範圍較大，可能會同時有語言表達和了解的障礙，稱之為全盤性失語症。

雖然我們把失語症分成表達性和接受性兩種，但臨床上兩者常常並存，只是其中一種的症狀較嚴重而已。與失語症的人溝通需靠肢體語言，對於表達困難的失語症病人，我們還可以嘗試替他說，讓他選擇正確的答案。

黃先生的失語症在兩個星期內恢復，主要是因為他的缺血性中風是屬於腦栓塞（cerebralembolism）。此種腦中風是因來自心臟的血塊來到腦部大血管（中大腦動脈），造成血管堵塞而出現症狀，但之後此血塊可能會自行分崩離析，快速流到血管的小分枝，未堵塞大血管，因此所造成的中風部位較小，臨床症狀也較快改善之故。

縱使是左腦已受損害，大部份的失語症多少都會進步，有的甚至完全恢復，而且以表達性失語症的預後較佳。恢復的程度除了與病變的大小有關外，與語言的訓練或復健也有密切關係。近年來許多功能性磁振造影研究，發現中風導致失語症的人，其語言能力在幾個月或一年後恢復，並不是原本左腦受損的部位復原了，而是右腦的相對應部位取代了左腦的語言中樞之故。可見大腦的可塑性是相當高的，而復健和訓練是促成這可塑性的重要推手。作者為台北榮總特約醫師、國立陽明大學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