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區的生命記事

癌末的他，一次次輕輕牽起重度巴金森氏症妻子的手，哼著歌，帶她跳舞，直到他先走一步。繼續照顧著妻子的醫師，偶爾想起他哼的小曲，忽然懂了那30秒華爾滋的意義……

他曾是掌握一切的高階主管，一生嚴以律己，最討厭失控的感覺，但生命最後一哩路的顛簸，讓他連自己都無法掌握。照顧著他的女兒卻能穩穩地，陪父親走向終點，因為有行一診所的居家安寧團隊這組「陪跑員」在他們身邊。

S奶奶年輕時是有名的「圖書館之花」，我記得90多歲的她，美麗大眼睛總是亮晶晶地，對女兒和醫療團隊笑著。照顧S奶奶5年來，經歷了病危、新冠疫情、優秀又貼心的外籍看護工作期滿差點要離開，我們一起度過許多難關，過程中我最難以忘記的，是某天午後，手裡拿著2盒雞蛋的心情。

88歲的失智老奶奶愈吃愈少、愈睡愈多，直到某天，她的心臟忽然也不願意跳了。照顧她一段時間的在宅醫療診所院長張凱評雖然難過，仍試著要安慰家屬，沒想到，反而是家屬的一則簡訊，成為他後來5年陪伴無數家庭度過難關的力量。

「人生要歡迎新生命的降臨；人生也要學會歡送生命的離去。」這句話來自一位優雅又堅毅的教育界長者。當出院不是因為病情穩定，而是為了把握最後相聚時光，他仍以從容的師者風骨，教會我們如何道別。

我經常想起，剛踏入居家在宅醫療領域時，照顧過的一位癌末的年輕母親。在她意識模糊的生命最後兩週，我未曾跟她交談，但我永遠記得每次踏進她家，她為稚兒、母親、先生預先安排、打點好的一切，都在對我說話，她的身影直到現在，仍持續賦予我勇氣。

在生命的最後，即將遠行的人，能為送行者留下什麼樣的記憶？能不能是溫柔、可愛、笑著的，看到幸福甜蜜的畫面時，就會想起他？這位96歲的伯伯，就在行一診所院長張凱評的心裡，留下如此美好的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