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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罪惡感」成為內耗的燃料,你需要的是瘦瘦針還是從前的自由?

河馬太太因體重焦慮求診想打瘦瘦針。醫生卻發現,她不僅正面臨更年期的生理波動,更陷入了「破戒放縱效應」與過度管教家人的心理內耗。她吃下的甜食,是對自由的渴望。比起減重,她更需要停止與自己為敵。

隔天,河馬太太出現在我的診間。

「小希波的報告不會這麼快出來喔!」我對她說。

「我知道,我不是為了兒子來的。這次是我想要看病。」河馬太太說。

「喔?」我打量了一下河馬太太,心裡有些納悶。

「我可以打瘦瘦針嗎?」河馬太太開門見山的說。

「為什麼妳想要打針?」我看了她的身高體重,BMI稍稍落在過重的邊緣,並不算肥胖。

河馬太太看起來滿臉愁容。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說,「一切都不對勁。」

就像我上次說過,年輕時候的我其實蠻瘦的,我大概三十幾歲才生小河馬,當時胖了不少,生完以後雖然有瘦回去,但是這幾年又慢慢變胖,感覺一年一公斤,體重已經快到人生巔峰了,幾乎快到我懷孕時的體重,太可怕了。

「妳常常量體重嗎?」我有點好奇。

「我天天量!有時候量好幾次。」河馬太太回答。

「該不會是上個廁所就再量一次吧!」我笑著問。

「對啊,妳怎麼知道?」河馬太太有點不好意思的承認。

「又不是只有妳這樣,大家都會呀。」我說。

「我看我先生打針效果不錯,就想說我可不可以也試試看。」河馬太太再次說明了來意。

「嗯,妳可以告訴我妳的月經狀況嗎?」照例我得先搜集病史。

「還算正常,醫生我該不會是更年期了?我才47歲啊……」河馬太太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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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是說更年期來了以後就會老很快?!天啊!」河馬太太自顧自的陷入慌亂之中。

「先別急,妳睡得如何?會不會半夜熱醒?」我問。

「妳怎麼知道?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熱,我老是莫名其妙一身汗,尤其是半夜。以前都是河馬打鼾害我睡不好,現在反而變成我睡不著。」河馬太太說話一向很快,跟河馬先生剛好相反。

「嗯,我記得妳好像會幫自己買零食?」

「其實不是啦,我是怕他們父子倆餓,我自己很少吃。」河馬太太就跟許多家庭主婦一樣,負責家中的食物補給。

「如果偶爾有吃的時候,會是在什麼狀況下呢?」我不希望增加她的防衛,措詞比較小心一點。

「通常是追劇時無聊,或是覺得很煩的時候。我現在已經很少這樣做了。」河馬太太急忙撇清。

「沒關係,就算會也難免。我自己夜診下診很累的時候也會想吃點零食。」我再次強調這是人之常情。

「對啊,甜食好療癒喔!我自己也會烤餅乾呢,下次帶來給妳吃。」說著說著河馬太太彷彿聞到了自家烤箱裡傳來的陣陣香味。

罪惡感讓人更失控

「這樣是不是不行?人家說甜食好像會上癮。」河馬太太連忙制止了自己的慾望。

「妳是不是很容易有罪惡感?」我看著河馬太太的眼睛。

「對啊,每次吃了一點隔天就會刻意不吃早餐,再不然就多爬幾層樓梯。可是真的好難忍喔,就是會管不住嘴。」河馬太太的表情很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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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罪惡感會讓你多吃還是少吃?」我向她丟出這個問題。

「應該會節制吧?難道是多吃?」河馬太太不太確定。

心理學裡其實有一個很有名的現象,叫做「破戒放縱效應(what-the-hell effect)」。意思是,當一個正在節食的人覺得自己已經犯規了,罪惡感往往不會讓人更節制,反而更容易冒出一個念頭──算了啦!然後吃得比原本還多。

河馬太太想起自己確實有過那種「管他的」的念頭。只是很快地又開始譴責自己的放縱,這常常讓她處在惱怒的情緒裡,也很容易把氣出在小孩和先生身上。

自由的代價

「你有想過為什麼這麼煩嗎?」我問。

「還不都他們兩個!」河馬太太火又上來了。

「每次都覺得不能不管,偏偏又管不動。想說不要管了,又覺得不行,真的好難。」河馬太太滿臉倦容的說。

「我常覺得,如果不是他們兩個,我應該會自由很多。」河馬太太感嘆。

河馬太太可能沒有意識到,當她放肆的吃著甜食時,也正在品嚐那稍縱即逝的自由的味道。

「妳最近一次感覺自由是什麼時候呢?」我請她回憶一下。

河馬太太望著天花板回想,那應該是3 年前拋家棄子跟閨蜜們出遊的那幾天吧!

「那時候疫情剛過,河馬在家上班,我搭機去澎湖玩了幾天。」

天空好藍,海也好藍,河馬太太想起首次挑戰划立槳的自己,不禁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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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年輕時很喜歡冒險。」河馬太太有點感傷。

我想,河馬太太只是需要多巴胺。

我是靜靜的看著她,正迎向人生的另一階段的冒險。

停一下,想一想

  • 你是容易有罪惡感的人嗎?
  • 你跟河馬太太一樣常量體重,還是跟河馬先生一樣不太量呢?
  • 你認爲量體重會讓你變胖、變瘦、還是沒有影響呢?
  • 你會不會跟河馬太太一樣,煩就想要吃?
  • 你是喜歡冒險,還是喜歡安定呢?

醫師這樣看|關於內耗

如果你還記得中學的物理課本,牛頓的第三運動定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這正說明了所謂的內耗。河馬太太的狀況,在我的診間其實十分常見。她不是一個不自律的人,甚至,她可能對自己很嚴苛。她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也很努力地試著控制。問題在於,她同時踩著油門和煞車,把大量的能量消耗在內部的拉扯上,卻沒有真正前進。

這就是內耗的本質——不是不夠努力,而是努力的方向互相抵消。

罪惡感是一種很特別的情緒。它讓人以為自己在為錯誤付出代價,實際上卻往往成為下一次失控的燃料。「我已經吃了,算了」這個念頭背後,是一種心理上的放棄機制,而不是真正的饑餓或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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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年期前後雌激素的波動,確實會讓多巴胺系統更不穩定,讓食物的誘惑更難抵抗。這不是道德問題,而是生理現象。承認這件事,才能從更有效的角度去應對它。

你可以這樣做

  • 當罪惡感出現,先暫停3秒,問自己:「這個感覺是在幫我,還是在消耗我?」罪惡感不是行動的指南針,它往往指向的是羞恥,而不是改變。
  • 把「我不可以吃」換成「我選擇現在不吃」。語言的細微差異,代表的是控制感的位置——在外部規則,還是在你自己手上。
  • 如果你發現自己陷入反覆的自責循環,比減重更值得先處理的,是找到一個讓你感覺安全、被接納的空間。那個空間,可以是人,可以是活動,可以是一段每天5分鐘的安靜。

自責會帶來一種虛假的控制感,但那不是真的。停止自我消耗,你不需要把自己當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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