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羅斯被「情報官」攔截審問，但他們教會了我...

俄羅斯情報官

眼前漸漸出現路燈的殘影，用力眨了一下眼睛，遠方還有加油站的蹤影。我們興奮地連跑帶跳，都忘了膝蓋在流血。口乾舌燥的我們買了兩大罐水，立刻解決半罐，過邊界時沒有料想到需要徒步四個小時，水早早就被喝光，一路口渴到現在，緊繃的神經又更加抽乾身體的水分，體內細胞喜獲甘霖後，一個個活了起來。我們試圖問店員最近的村莊還有多遠，她搖著頭說俄文。

走出門外，一名壯漢迎面走來，大喊叫我們不要動，「炸彈！」他假裝驚慌地喊著，又用俄文叫囂了一番，我們愣在原地，不知道該逃跑還是反擊。加油站店員也跑出來查看發生了什麼事，壯漢接著大笑，開了一個令人不舒服的玩笑。

「那裡一定就是村莊了！」西斗興奮地大叫，遠方一片晦暗中，很小、很微弱的燈光指引著我們。看了看時間，已是半夜一點，也沒有車子去城市了吧。緩慢走在村莊的街上，一位戴著耳機的金髮男孩走過，我們抓緊機會問他車站的位置，不出所料，他不會講英文，慌張地跑走。十分鐘過後，金髮男孩竟然折返來找我們，用Google翻譯試著跟我們溝通。男孩名叫馬辛，今年十七歲，很害羞地指著手機螢幕「你們在找什麼？」於是在前往車站的路上，我們用Google一來一往聊著天，他從來沒看過外國人，興奮地說著我們是第一批來到這個村莊的觀光客。

小小村莊竟然也有五千人，大家都穿著軍服，街上連小伙子、女孩們、甚至是公車司機也都穿著軍裝，甚至還看見有些人袖口上的英國國旗，原以為是軍事基地的家眷村，馬辛笑著用翻譯機說，這只是時下流行。

聊著聊著，突然一輛黑色吉普車朝我們奔來，車裡的軍人跟警官迅速跳下車，直直走向我們，彷彿鎖定了我們就是他們在找的嫌犯，警官快速秀出警徽、叫我們拿出護照，連馬辛的證件也要，他一邊仔細審查著每一頁、每一個戳章，一邊審問馬辛，盤問內容不外乎「我們在這幹嘛、昨晚在哪睡、接下來要去哪」，最後竟然還對著護照一頁頁拍下來。

我的心跳漸漸加速，內心感覺事態嚴重，於是小心翼翼問警官為什麼要拍照？他板著臉孔拿出翻譯，緩慢輸入俄文，我感受到西斗的不安，放在大腿上的手指不斷輕敲，忽然間，翻譯機用高昂的音調說：「I’m glad to welcome you to Russia.（非常歡迎你們來到俄羅斯）」。西斗忍俊不住，連同緊張感一併爆笑出來，卻又怕警官覺得不尊重而趕緊憋住氣。警官說這一帶從來沒有外國人，因此需要關心一下，但一切都沒有問題。

一掃剛剛的嚴肅，警官面露親切的微笑，跟我們聊起天來，他說他比較喜歡巴塞隆納足球隊，並稱讚著西斗的護照很漂亮，我們也介紹一路的旅行。我偷看了一眼旁邊立正站直的軍人，看起來高大兇猛、緊繃著臉頰，突然溫柔地在一旁玩起樹叢裡的小花，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離開前，警官給了我們聯絡方式，說有問題隨時找他。他們走後，我們三個呆愣了幾秒，才相視而笑。馬辛說他們就像美國的FBI，平常是不會出現在市井小民面前，應該是有收到外國人入境的通報，才特地從莫斯科跑來找我們。

從進入俄羅斯邊境開始，重重海關、暗夜中趕路、不斷出現的警察都讓我們驚魂未定，加上被網路上的傳言影響，總覺得這裡的官員們必定都像大家講的一樣很貪腐。然而，邊境公路上載我們一程的軍人、小村莊跟我們聊天的警官，處處透露著人性的善良與和藹。

看似兇猛的外表也許只是我們內心的投射，是我們先戴上了有色的眼鏡，才會無法在第一眼就看見俄羅斯人內心的柔軟。網路上、社群媒體、新聞報導上總是充斥著各式各樣的傳言、負面消息，或許俄羅斯之旅就是要讓我們學會，不能在親眼證實之前，就給人亂貼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