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手錶測「壓力指數」準嗎？有這種心律不整代表你很健康

相信不少人聽過「心率變異」或「HRV」 這個名詞，即使沒聽過，也應該聽過「自律神經失調」。

為什麼會把「心率變異」跟「自律神經失調」綁在一起？這是因為，目前檢查「自律神經失調」最快速方便的方法就是「心率變異」檢查。這項檢查在30年前成為國際標準，而30年對於醫學發展歷史而言，還算是很短的時間。

早在1960年代，就有婦產科醫師提出，在出生之前孕婦懷中的寶寶，心跳如果太過於平靜時，恐怕不是好現象。幾乎在同時，可以長時間記錄心電圖的技術開發成功（就是現在的24小時心電圖）。經由長時間的觀察後亦發現，在成人身上心跳太過於規律，也不是好現象。

有HRV這種心律不整，代表你很健康

因為，小至胎兒、大至老人，心跳如果太過規律，都是預告了死亡的風險！

這些發現在當時顛覆了醫師與生理學家的認知，因為大家一向認為心律不整是壞事；心跳太過規律，怎麼可能也會出問題？

經過長期研究後，問題慢慢釐清了。原來心律不整有2種：病理性的心律不整、生理性的心律不整。

病理性的心律不整通常跟心臟本身有關，這種心律不整很明顯、變化很大。譬如從每分鐘60下突然變成每分鐘120下，然後又變回來。設想一個人如果心跳一下子每分鐘60下、一下子每分鐘120下，一定很不舒服，這就是所謂的「心悸」。

不過，心悸並不在今天的討論範圍內，現在要講的，是另外一種生理性的心律不整。

生理性的心律不整，心跳雖然也有變化，但變化範圍小很多。譬如每分鐘60下、到每分鐘70下的變化。這種變化通常感覺不出來，甚至家用血壓計也測不出來，要用特殊的儀器才測得出來。

這種感覺不到的生理性心律不整，重要嗎？

它原本被忽略，但過去50年的研究，已確定問題根源不是心臟本身，而是調節心率的自律神經系統。一個簡單而有力的證據就是：經過換心手術的病人，在他的自律神經全部被切斷之後，心率變異就消失了。

既然心率變異跟自律神經有關，自律神經功能愈好的人，心率變異愈明顯？自律神經功能衰退的人，心率變異就減弱？

答案是的！1996年，歐洲跟美洲的心臟醫學會發表一篇重要的共識論文，將心率變異的原理與應用標準化，成為醫學中的新領域，正式訂學名為「心率變異（Heart rate variability，HRV）」。

自律神經也是：男女有別、長幼有序

「病理性的心律不整代表疾病，生理性心律不整代表健康」的論點也逐漸形成，專門量測心率變異（HRV） 的儀器陸續出現在全球醫療器材市場上。

1996年我博士畢業，正好碰到這一波心率變異分析的時機。

在陽明大學周碧瑟教授的協助之下，1997年我在南投縣收集了3,000個社區居民的心電圖，並採用其中1,000位健康人的資料，計算出台灣人心率變異的正常範圍，同時也釐清了自律神經如何同時受到性別跟年齡的影響。

論文於1999年發表在具百年歷史的《美國生理學期刊》上 ，這不只是台灣第1篇本土大型自律神經的研究，也提供全球HRV領域一個重要的基石。

在這篇論文中，我們發現男性的交感神經比女性旺盛，而女性的副交感神經比男性旺盛。不論是男性或是女性，交感神經跟副交感神經功能都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衰退。原來自律神經也是「男女有別、長幼有序」。

各國的研究團隊先後對心率變異進行各類研究，早期比較出名的應用是預測重症病人的存活機率。很多團隊都發現，心率變異降低很多，往往可以預測重症病人的死亡風險。在慢性病的研究中則發現，糖尿病造成自律神經病變的病人，心率變異會明顯的降低。

HRV能測量心理壓力，帶來穿戴裝置商機

後來，心率變異的應用範圍逐漸擴展到精神醫學。最明顯的發現是，心理承受壓力時，交感神經活性會顯著增加、副交感神經活性會顯著下降。這是除了主觀感受之外，難得可以用儀器來「測量心理壓力」的例子。

心率變異原本應用在醫療專業領域，台灣的健保也對最基本的心率變異檢查提供給付（150點）。

10年前，一個意料之外的發展，讓心率變異跳脫醫療專業，進入3C市場，那就是穿戴式器材。

目前所謂的智慧手環，第1代產品出現於2011年底，當時只有加速度感測器，能夠測量走路步數與睡眠時間。2012年底，加拿大Mio公司跟飛利浦公司合作，採用光體積變化描記圖（Photoplethysmography，PPG）的技術，第一次量產可連續量測心率的手環。

智慧手錶測HRV，準確度良莠不齊

沒多久，許多廠商也推出類似的產品。當手環能夠測量到心率後，接下來就想導入心率變異分析的技術，承接過去幾十年心率變異分析的成果。心率變異於「智慧手環」上的應用，最常見的就是偵測心理壓力。

現在幾乎每一款智慧手環都宣稱能夠偵測心理壓力。至於是不是真的？那就另當別論。

1996年當時發布的心率變異標準方法，是採用心電圖為原始訊號，並經過一連串驗證過的演算法，大費周章，才能夠算出自律神經指標。目前的穿戴器材採用的是PPG，不是心電圖，準確性就差了一個等級。加上各家採用的「獨門配方」演算法，大多是所謂的商業機密而不予公佈，更加難以驗證。

結果，就是「一個HRV各自表述」、「你的HRV不是我的HRV」等等各種現象的發生。

先前就有朋友跟我反映，她買了一支神奇的手錶，能夠測量她的心理壓力，每到晚上7點都會報告她的壓力達到頂峰！她正在思考是哪一種HRV技術這麼神奇的時候，有一天突然「腦洞大開」，試著把手錶放在桌上放一整天，看看會有什麼結果。沒想到當晚7點一到，手錶依然報告她的壓力達到頂峰。

這樣子的現象並不少見，良莠不齊的結果讓人對HRV的信任大打折扣。

我個人研究心率變異（HRV），不知不覺也超過30年了，深感HRV科技真的是無辜的，有問題的是後面的商務操作。

長輩運動夠不夠？看他的HRV就知道

當全球各大小廠在商場上廝殺的時候，我又回到當初進行HRV研究的大本營：南投縣，用同樣的感測器與演算法，對社區居民進行篩檢，也是回到陽明醫學院「真知力行、仁心仁術」的初衷。

1997年在南投第1次研究HRV的時候，還不確定分析方法是否正確，更沒有把握看到什麼發現。2024年的今天，經過不斷改良跟沉澱，當時純手工打造的儀器早已多次改版，並通過醫療器材認證，在醫療器材市場上流通。

在草屯療養院同仁的安排下，我們到了一個日照中心，利用這套醫療級HRV設備，一個早上就量測了19位高齡居民，之後又補做了幾位。雖然還不是大規模且正式的研究報告，但隱約之中已可發現一些端倪：這群年紀62～94歲的長輩中，將近三分之一有自律神經衰弱的現象。

進一步對他們的身體組成與走路步數進行量測，發現自律神經衰弱跟肌少症似乎有所關聯。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自律神經最衰弱的那位長輩，他的肌肉比例與每天走路步數都是最低的。

自律神經失調、肌少症、運動不足這個三角關係，對於高齡長者的「精準照護」，提供了一個思考方向。

心率變異（HRV）分析絕對不是萬能，也不須誇大其功能。但在正確的使用下，心率變異分析能夠以很少的成本，進行非常大規模的健康檢查。對於即將到臨的超高齡社會，如何以相對不足的人力提供更精準的照護，HRV是一個可以採用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