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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世界高峰險遇雪崩,登山家雪羊體悟生死:命運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而是屬於機率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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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世界高峰,就像挑戰貨真價實的「俄羅斯輪盤」,雪崩隨時可能發生。山岳攝影師暨作家雪羊登上世界第7高峰道拉吉里,他如何調整心態、面對生死一瞬間?

2023年4月26日,下午3點50分
尼泊爾,道拉吉里第一營,海拔5,700公尺

「嚓、嚓,呼、呼……」我兀自在霧中鏟著雪,每挖幾下就得停下來喘口氣。這個海拔不能隨意劇烈移動,因為氧氣的消耗遠大於平常。而且一個人背負所有裝備食物,半路還撿了一顆四人帳上來搭。歷經這約莫6.5公里的距離、1,000公尺爬升,我也真的有點累了,無暇欣賞聳立在營地旁高大的道拉吉里頂峰。

我的嚮導不知身在何方,得自己整地、搭帳篷。幸好有俄羅斯夥伴邀請我組隊攀登,全程幾乎都走一起,馬素(編按:來自哈薩克的攀登者)還主動幫我背帳篷的營柱,我才沒有成為冰河上孤零零的灰塵。

破曉的道拉吉里第一營,眾人眺望基地營上方宏偉的兩座6,600公尺級山峰。圖片來源 / 雪羊(黃鈺翔)攝,寶瓶文化提供

山不存心殺人,卻可能致命

這天是我們第一次高度適應,直到7點才正式從營地出發,一步步走向猶如蜷縮巨貓的道拉吉里冰河。

那巨大高聳的前緣只是它深邃分層的蒜瓣毛(編按:貓咪身上毛髮分層現象,在此形容冰河地形),冰川上那些遠看只是線條的裂隙,近看卻大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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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是道拉吉里張開的千百張大嘴,不帶任何情感,只是反射性地進食。令我想起羅伯特.麥克法倫在《心向群山》中寫下的:「山只是地質的偶發事件。山不存心殺人,也不存心討好人。山所具有的任何情感屬性都是人類的想像力所賦予。」

不過真正致命的,並非顯而易見的冰河裂隙與搖搖欲墜的冰塔,而是那座如大金字塔般,矗立在冰河前緣旁的三角形山峰。

白色死神,攀登者的夢魘

來自峰頂的雪崩,時刻都有可能轟然衝下,攀登路線就位在這山峰的岩壁之下、雪崩的必經之道上。每次經過這裡,我都寒毛直豎、戰戰兢兢,全神貫注留意岩壁與空氣的細微變化,以防遇上神出鬼沒的白色死神。

在小腿肚深的雪中走路,遇到時速可以破百公里的雪崩根本逃不過,是攀登者共同的夢魘。每當要穿越遍布大小雪塊的雪崩跡地時,所有隊伍都會先集合,觀察四周,然後一聲令下全力衝刺通過。

這是貨真價實的俄羅斯輪盤,會不會被雪崩吞噬,縱然可以透過地形與氣候條件預判,但還是有那萬分之一的失誤可能。一旦遇上,就是生死之間,沒有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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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雪崩區後,路徑會爬上冰川頂部,進入一片巨大開闊的U型谷底,一切盡是遼闊而無瑕、由風與雪捏塑而成的純白景色。谷底起伏柔和婉約,視野盡頭,自上層冰川傾瀉而下的立面則是猙獰險惡,形成極度反差。

這獨立爬上冰河的一天,我的心情不只亢奮,甚至有點感動。

在世界第7高峰,迎接最美的日出

4月27日,當我們中午終於抵達低二營,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吹來的風夾雜著冰晶,刺骨凍人。我們幾乎是夾著尾巴逃跑。6,000公尺的低氧環境令我邊下坡邊大口喘氣,風雪也不斷刺痛我的臉,甚至讓我漸漸感到頭痛。

是夜,整個第一營瀰漫著隔天就要打包撤回基地營的氛圍,沒有人想在這種風雪中多留一天,平白消耗攀登用的乾燥糧食與瓦斯。

翌日早上,到了5點33分,日出的第一道光芒就打在道拉吉里壯觀的東北壁上,由藍至紅,再轉金到白的色階在眼前閃閃發光、漸次變化。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凝視道拉吉里峰,更是這兩個半月來,我所見到最美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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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營欣賞道拉吉里的璀璨日出,也是作者2023年所見到的最美日出。圖片來源 / 雪羊(黃鈺翔)攝,寶瓶文化提供

看著地球上第7高的巨大山峰,被太陽照亮的部分像是一頂閃耀的帽子,戴在透著黑光、從萬年雪下露出的岩石之上,那美妙的顏色漸層是我此生從未見過、由高峰無瑕的空氣與來自宇宙的陽光所共繪的曠世絕景。

巨大冰川前緣,生死一瞬

7點15分,我們打包好開始下撤。很快地,我們便下到雪崩區域:基地營上方巨大的冰川前緣,宣洩的U型谷旁。在這裡,有雪巴相伴的攀登者們結起了繩隊,大家靜靜等待雪崩緩和的空檔,空氣像凝結般沉重。

畢竟這時才約9點,眼前山壁竟在短短20分鐘內雪崩了6、7次,看得大家頭皮發麻:如果在錯誤的時間點通過,就完蛋了。

通過冰川前緣旁的金字塔山峰下方,總是我攀登道拉吉里最緊張、壓力最大的時刻。那不知何時落下的雪崩,用自身的存在告誡著人們:在這裡,命運不是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上,而是屬於機率之神。我很不喜歡那樣的感覺,卻又不得不鼓起勇氣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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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節錄自《道拉吉里的風》,作者為雪羊(黃鈺翔),由寶瓶文化出版授權原文轉載,圖文經編輯並增訂小標。)

文章關鍵字 登山道拉吉里雪崩極限運動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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