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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奧運幕後直擊〉帶傷上陣,如何拿下金牌?揭開林郁婷、麟洋配背後的祕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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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場上戰況激烈,一場接一場,面對世界級頂尖運動好手的輪番挑戰,如何快速恢復體力,發揮最佳戰力奪牌?《康健》專訪巴黎奧運國家隊唯一的女隊醫、中西醫師郭純恩,分享這些戰場上不能說的祕密。

2024年巴黎奧運,舉重女神郭婞淳負傷上場,以總和235公斤奪下銅牌,成為國內連3屆奧運奪牌的第1人。「就想說不管了,反正痛就痛了,比完賽再痛就好了,」賽後郭婞淳強忍眼淚說。她不顧腰傷衝挺舉130公斤,勇敢堅持的精神,感動國人。

帶傷上陣的不止她一人。包括承受巨大壓力奪得金牌的拳擊國手林郁婷、連奪2屆奧運金牌的羽球黃金男雙李洋與王齊麟、羽球天后戴資穎、桌球好手林昀儒等,幾乎多數選手都有或大或小的傷勢,即使如此,中華隊仍拿下了2金5銅。

每一場精彩拚戰背後,都有著醫療團隊的全力支援。

中西合璧的超強隊醫組合

不同於其他國家代表隊的醫療團,以骨科及復健科醫療為主,中華隊的隊醫還包括中醫師,且連西醫師(如中華隊醫療長、桃園長庚體適能中心主任林瀛洲,與中華隊隊醫、聯新國際醫院運動醫學中心主任林頌凱)也會執行乾針,中西醫並用,是一大特色。

「這次大概只有我們及中國隊,有配備隨隊中醫師,」連續擔任里約、東京及巴黎3屆奧運隨隊醫師、高雄長庚醫院中醫針灸科主治醫師郭純恩解釋,此次中醫較偏向輔助及後援角色,主要待在離賽場及選手村約莫30分鐘車程的中繼站,方便協助選手出賽前後緩解疲勞、痠痛,以及恢復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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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純恩具有中西醫雙執照,她個頭嬌小,有雙靈動大眼睛,平時很喜歡打球、做瑜伽,2016年開始每週固定駐診國訓中心,協助處理選手的運動傷害,「不少選手對中醫治療手法,像是針灸、拔罐,都還滿習慣的,」她說。

李洋、王齊麟,與教練陳宏麟一起在此次巴黎奧運奪下金牌,背後少不了中西醫師們全力協助治療運動傷害。圖片來源 / 郭純恩提供

也因長期與選手相處,雙方培養出信賴感及好默契,在競爭激烈的奧運賽場,她就像是選手的定心丸。像奪得羽球雙打奧運金牌的李洋,回國前特別傳訊息給她:「我最後的最後的這趟旅程,真的很感謝有你,有你在身邊,真的安心許多。」讓郭純恩相當感動。

「拔罐療法」東西方看法不同,放鬆肌肉且能防暑熱

綜觀奧運賽場,最為人所知的中醫療法就屬拔罐。除了中國的跳水、游泳選手背後成排的紅圈印,「歐美的排球隊與籃球隊員身上,也看得見拔罐痕跡,」郭純恩觀察道。

其實早在2016年,世界知名的美國泳將「飛魚」菲爾普斯(Michael Phelps)背上的東方神祕紅印,已掀起全球的拔罐熱。令人好奇的是,紅圈印的位置是否表示肌肉受傷?不同部位的紅圈印又代表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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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方醫學對拔罐各有不同詮釋。

郭純恩解釋,西醫把拔罐視為單純的負壓及溶血反應,循環較差的地方經過刺激,瘀血會被吸出來,周圍相對健康、有營養的血液,以及可幫助恢復的物質,就會聚集過來支援這個區域,「有點類似增生療法、震波療法的部分理論,利用發炎現象,造成局部環境的改變,增進新血管形成、促進後續的修復,」她表示,西方人把拔罐視為物理治療的一種,多用在「偏疲勞、恢復慢的肌肉」,譬如跳水及游泳選手的背部,且多由物理治療師擔任施作。

以中醫來說,拔罐治療的範圍更廣,不僅能緩解痛症、放鬆肌肉,並能活血化瘀、行氣止痛,協助體內的瘀腫及濕熱排出

譬如像射箭選手經常在大太陽下比賽,高熱環境造成類似中暑或外感(感冒)頭痛、頭暈或拉肚子,就會用上拔罐治療,「這些跟身體的熱氣、濕氣有關,」郭純恩說。

另外,像這次奧運期間,中華隊有不少選手出現感冒、拉肚子狀況,這些都可能影響出力及賽場表現。「拔罐後,選手的感冒症狀可以就此打住,精神及活力恢復快,且不一定要吃藥解決,」她解釋,這時會沿著背後脊椎兩旁的膀胱經施行拔罐,可以看見從上背到下背一整排十多個紅圈印,如果是偏上呼吸道問題,拔罐位置則集中在上背部;如果是腸胃出狀況,拔罐位置則會在下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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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我們看到選手身上拔罐的位置,大概就能推測可能出了什麼狀況,是感冒還是拉肚子,」她笑說。

至於有些人認為,「拔罐的部位=受傷部位?」,郭純恩表示,不一定是受傷部位,有時拔罐會用在肌肉豐厚、容易痠痛的地方。她舉例,像羽球選手發球時需要拱背再往前屈發力,肌肉痠痛明顯的地方會在後背上方;或是需要很多的殺球技巧,肩膀後側肌肉比較容易覺得痠痛,這些都可以提前用拔罐來紓緩。

治療運動傷害,雷射針灸、傳統針灸交替運用

除了拔罐,針灸是這次奧運中華隊最常使用的中醫療法,「傳統針灸跟雷射針灸都有,主要以選手的需求為主,」郭純恩說,使用哪一種針灸,除了取決於醫師專業決策,通常會跟選手一起討論,並依據賽程選擇合適治療。

傳統針灸是指利用一次性的針灸細針,扎進肌肉裡(穴位)做治療,特色是深度而明顯的肌肉放鬆,郭純恩形容,「是一個非常有感的放鬆」,且配合醫師特殊的捻針手法,肌肉放鬆更明顯。

郭純恩為羽球混雙選手葉宏蔚的肩膀針灸,幫助深度肌肉放鬆。圖片來源 / 郭純恩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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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針灸後持續放鬆、伴隨難以發力的感覺因人而異,一般會延續到半天到1天,這時會覺得「肌肉動起來好像有點軟軟的或無力」,郭純恩表示,如果隔天或是當天出賽,有些需要高強度發力的動作操作,就不適合使用傳統針灸,會建議改用雷射針灸

雷射針灸屬於能量治療,是利用專門的雷射針灸儀器,以低強度的雷射照射皮膚表面。好處是不會痛,並能達到能抗發炎、調節粒線體,啟動內分泌調節功能,增加血液循環,對舊傷如扭傷、韌帶受傷,結構性損傷、開刀後或骨裂過的地方等,具有不錯的恢復效果;另外有些針灸較痛的部位(如靠近骨頭周圍、較末梢的指節等)可利用雷射針灸。

中華隊史上第1位霹靂舞選手孫振前進巴黎奧運,郭純恩為他施予雷射針灸治療膝蓋。圖片來源 / 郭純恩提供

由於針灸可能影響選手的施力表現,因此在比賽期間,中醫師會非常謹慎跟選手確認賽程及個人狀況。「選手對『力』的要求非常細緻,只要有一點點無力感,他們都會覺得不好發揮,」郭純恩表示,若選手平常就習慣使用針灸治療,較能評估及調整針灸後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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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跟選手的合作默契很重要,」她舉跟羽球黃金雙打王齊麟和李洋的合作為例,羽球的殺球技術很重要,他們的狀況是幾乎天天要出賽,如果覺得今天手臂在殺球狀況還OK,若隔天又有一天可以休息,就會選擇用傳統針灸,讓肌肉好好深入放鬆、休息;如果他們覺得今天手有點軟軟的,腰很累,通常會先以傳統針灸針腰部,而不針手部,不會影響發球力道,

帶傷上陣背後的祕密

看著選手帶傷上場,拚盡全力讓國旗飄揚巴黎奧運會場,郭純恩一路陪伴選手8年多,最清楚他們經歷過的傷痛。

當有人質疑「明知要比賽,為什麼選手還讓自己受傷?」「醫療團隊為何讓選手帶傷上陣?為什麼不保護好他們?」郭純恩忍不住反駁:「他們真的是沒有一場比賽想輸,可是每場比賽,真的都很難打,包括面對敵手的強大加油聲浪,那是多大的壓力!」

她略帶心疼說,疫情之後,不少運動賽事一團混亂,有些延期、有些合併,很多是到了最後一年才開始算積分,賽程非常密集,選手幾乎無法休息。如果剛好那時受點傷、或狀況不那麼理想,也得硬撐著把賽程比完,「要不然連參加奧運的資格都沒有,」 她說,多數人不知道,選手為了爭取進入奧運的資格門檻,有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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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拿到羽球金牌的李洋,之前韌帶斷裂受傷治療,評估建議休息3週,可是為了搶積分得到奧運資格,只能休息1週就上場。她曾提出嚴重警告:「若不慎再傷到同一處韌帶,或因為肌肉代償造成阿基里斯腱斷裂,則可能必須休養2~3個月以上。」可是李洋說非上場不可,於是醫療團隊成員一起商量,如何保護好選手,像是腳踝外側韌帶受傷,必須加強訓練腳踝穩定相關的肌肉關節、及小腿後側肌群及阿基里斯腱強韌度,來加強穩定度、避免選手再次受傷。

選手們為了搶積分得到奧運資格,常常連運動傷害都沒有足夠時間恢復,不過在隊醫們的協助下,此次李洋及王齊麟仍順利完賽並奪下巴黎奧運羽球金牌。圖片來源 / 郭純恩提供

而鞍馬王子李智凱直到去年狀況都很好,在亞運連霸又拿金牌,可是後來他的腳就開始受到新傷與舊傷的影響,「那時覺得,他怎麼可能在這麼不好的狀況下,要去做這些轉動、支撐、落地等動作,難度很高耶,這些風險都不是我們可以去想像的, 」她說,前面幾次資格賽他沒有順利過關,有些人對他有所批評,她看了很心疼。

她也曾以醫師專業立場勸過李智凱,「乾脆休息算了,身體跟壓力的雙重影響太煎熬了。」 可是李智凱說:「能比就要比,死也要戰死在戰場上。」李智凱從小到大,22年來都在奉獻在體操運動,儘管得牌機會渺茫,還是要拚到最後一刻。

像團長戴資穎Facebook也分享,出發前她雙腿嚴重受傷,奧運在即,剛受傷的前幾天甚至要拄著柺杖走路,「可是她的內心就是想要完成、要打最後一次給大家看,」郭純恩說,醫療團隊很擔心她的傷勢惡化,也明白在這樣的狀況下要完成比賽有多艱難,他們只能分工合作。骨科醫師評估狀況、復健科醫師擔綱治療計劃統籌,而她則以針灸加強肌肉恢復,「我覺得超級捨不得,但小戴還是選擇去完成。醫療團隊能做的,就是去幫她、保護她,讓她順利完成任務。」

每一道傷,都是一個光榮印記,並讓全世看到了台灣。

郭純恩清楚記得,在巴黎奧運場上,一位喜歡羽球的丹麥高中生興奮地告訴她,「你們台灣的羽球男雙打(李洋、王齊麟)真是厲害,」不但在最難打的那一組,又是唯一要打贏5組才能過關的隊伍,實在很不容易。郭純恩覺得運動真的可以跨越國界,世界上的人都能透過選手來認識台灣。

2024奧運結束了,可是每一位選手的精彩表現,已留存世人心中,並啟發更多新血與火花,繼續傳揚運動員的熱情與精神。

(選手傷勢、肖像均已獲授權同意刊登)

文章關鍵字 中西醫合療林郁婷李洋王齊麟麟洋配2024巴黎奧運金牌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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