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底的一個週二,南港生技園區展演廳350個座位,在非假日的晚上座無虛席。
12月的台北本來還晴空萬里,這一日氣溫陡降,突然有了歲末的氣氛。歲末,是歡聚與奉獻的時節,舞台上「肝連男聲重唱」4位大叔不僅以歌會友,更募得52萬元,全數捐給台師大音樂系聲樂組。成軍8年、先後舉辦4場專場音樂會,成員更多次站上國家音樂廳,4人中卻無一人是職業歌者。
他們有的從會計師事務所、金控公司退休,有的仍位居企業高層,年齡最小的即將滿60歲,最年長則超過70歲。說唱歌是大叔們的「業餘愛好」簡直太失禮,最年輕的卜斌形容,這是「重拾回憶跟夢想的開始。」
愛吃、愛喝、愛唱而相聚 自掏腰包辦音樂會
「有一道菜是『厚切肝連』,唱歌的時候要用橫膈膜,在器官裡就是肝連,所以我們重唱團也取名肝連,肝膽相連,俗擱有力!」最年長、也是團裡的「大廚」李竝光說。2014年成團以來,除了疫情期間,他們維持至少2週1次的上課練習。相聚少不了美食與好酒,李竝光負責端出拿手菜,除了肝連,還有一道「葛莉絲」,乍聽好浪漫,其實就是「蛤蜊薑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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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氣的諧音笑梗,和他們各個大有來歷的背景,有點聯想不到一塊兒。
男高音郭宗銘已退休,是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前副所長;次男高音卜斌現職管理顧問公司總經理;人稱「強哥」的男中音徐再盈是美商電腦公司客服主管;李竝光擔任男低音,退休前也是金控公司高管。
大叔們因為就讀台大EMBA而相識,大多自小熱愛音樂,例如郭宗銘高中就主學揚琴、大學在國樂團學習二胡,「大學一年級參加新生盃獨唱比賽,不小心得到冠軍,那時候才知道自己唱歌好像還不錯。 」
4人自稱因「愛吃、愛喝、愛唱」而湊在一起,共組美聲團以來,不僅自掏腰包辦音樂會,2020、2023年的門票收益更全數捐出。出力、出時間,還出錢,人生下半場的熱愛不求名利,愛得很純粹。
學聲樂如打高爾夫 被讚美過就是一輩子的事
「強哥」徐再盈是4人中看來最嚴肅的一位,演出時卻意外地由他擔任引言人,鋪陳的笑點果然頗有大叔味:「我們打高爾夫球的時候,只要打過一、兩個好球,就一輩子都在打高爾夫球;學習聲樂的時候只要一、兩句被老師讚美,就一輩子都在唱聲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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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連男聲重唱」是美聲團,沒有麥克風,全場僅有人聲和鋼琴伴奏。表演方式也很特別,許多曲子是一成串的組曲,除了唱,還要「演」,也就是合著歌詞情境,搭配簡單的手勢與舞步,現場沒有提詞機,經常記了動作就忘了歌詞,對體力也是大考驗,最年長的李竝光就纏著護腰完成演出,「人到中壯年甚至老年的時候,哪些運動對健康最好?唱歌是第一名。」
他說話的感覺帶點江湖「氣口」,獨唱曲目卻是極抒情的〈歸來吧 蘇連多(Torna a Surriento )〉,這是帕華洛帝、波切利都演唱過的義大利民謠,說的是遊子渴望歸鄉的哀愁。
演唱在下半場來到高潮,大叔們套上耶誕氣氛的紅毛衣,「民歌組曲」讓全場跟著搖頭、打拍子,曲目之一的〈阿美 阿美〉誕生在1979年,正是大叔們的大學或高中時代,歌詞說的是光棍的苦悶,而此刻的他們各個成家立業,「夫人團」到場幫忙訂便當、招呼朋友,「我們來打雜的啊,待會還要在後台幫他們收拾東西,」郭宗銘的太太Susan嘴巴抱怨,眼角卻都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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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半生出走 歸來仍是少年
「丟譜,待會再唱一次」、「還是不熟喔」,為了讓演出完美,大叔們請來台北室內合唱團歌手莊皓瑋擔任指導老師,她的年紀足以當大叔們的女兒,卻一會兒要大叔們變換隊形、一會兒要他們調整語氣,只見叱吒職場、一呼百諾的大叔們各個乖巧聽話,眼神誠懇而略帶青澀,像穿著白襯衫卡其褲的中學生。
北宋蘇軾曾寫下「萬里歸來顏愈少」,詞意延伸、現代化後,變成網路流行語「半生出走,歸來仍是少年」,說的何嘗不是大叔們。因為忙碌而一度無暇顧及的音樂熱愛,在重新拾起後,人隨著音符而再次稚嫩。
大叔們陸續退出職場,歌齡最短的卜斌說:「不再為工作而活,而是為自己的生活品質來做一些努力。」努力相聚、努力拾回初心、更努力無所求地付出,這是需求金字塔最尖端的「自我實現」層次—找到屬於自己的定位,發揮潛能和天賦。
「唱歌啊,我們現在看到年紀最大的是92歲,我想這是我們的目標之一,」郭宗銘說。潛能和天賦不因時間而消逝,大叔們演出的最後一曲〈不可能的夢想(The Impossible Dream)〉出自百老匯音樂劇《夢幻騎士》,歌詞尾聲是「 To reach the unreacheable star.(去摘那遙不可及的星星)」。大叔們的星星是什麼?還懷揣著什麼樣的夢想?尾聲的餘音留下無盡遐想,在冬夜中不絕於耳、閃閃發光。
AA人生FAQ
AA全名是「Active Aging」,中文為「活躍老化」。這個名詞源於世界衛生組織2002年提出,以「提升民眾老年期生活品質,並達到最適宜的健康、社會參與及安全的過程」為目標。
全球高齡人口快速增加,造成醫療、社會負擔沉重,世界衛生組織(WHO)2002年提出「活躍老化」(Active Aging)倡議,以安全、健康、參與為政策架構,倡導活躍老化概念,這個架構涵蓋:
- S(安全,Security):包含社會、財務與身體安全、好的政策與規劃,支持和保護高齡者。
- H(健康,Health):包含環境、生心理健康,降低慢性病與失能風險,讓人享受長壽與高品質。
- E(參與,Engagement):包含就業、終身學習,制度設計需支持高齡者提升社會參與,囊括文化、靈性參與,讓高齡者對社會繼續有貢獻、過有意義的生活。
2016年,聯合國在基礎上提出「老化、健康全球策略及行動計畫 (Global Strategy and Action Plan on Aging and Health)」,主張人人都應有權長壽與過健康生活。
各國政府紛紛響應,並投入AA行動,例如發展年齡友善環境,因應高齡者需求修正健康服務體系,發展永續與公正的長照體系,以及提升健康老化的測量、監測與研究等,聯合國也將2021~2030定為健康老化的十年,也是活躍老化的十年。
依據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定義,65歲以上人口即稱高齡者。聯合國再進一步以65歲以上高齡者人口比率為衡量標準,來定義不同階段的高齡社會變化。 若高齡人口佔全人口比率達7%為高齡化社會(aging society),比率達到14%是高齡社會(aged society),當65歲以上人口佔全人口比率達20%以上,則被稱「超高齡社會」(hyper-aged society)。 台灣人口自1993年起,步入高齡化國家;2018年65歲以上人口佔比達14.05%,進入高齡社會,推估2025年將成為超高齡社會。根據國家發展委員會推估,台灣高齡人口占比將不斷攀升,預估2039年突破30%,至2070年將達43.6%。
AA人生是活躍老化的延伸,以自立、自主、自在、健康過高齡後生活為主軸。除了世界衛生組織提出的安全(Security)、健康(Health)、參與(Engagement) 三大支柱,加上時代進步所能提供的「科技賦能」(Digital Empowerment),康健以SHE+D作為「AA人生 活躍轉大人」倡議的基礎架構。
「AA人生 活躍轉大人」是以積極鼓勵熟齡人口及中壯世代提早建立活躍、健康的生活型態,以便為健康、精彩的老後生活做好準備為目標。《時尚老人》一書作者林經甫指出,想要活躍老化、優雅老化,必須要先有「不服老」的態度,無論是心理、生活、飲食或社交,保持一種永遠年輕健康的心態,樂觀向上、興趣廣泛、追求美好,不僅不易老,同時會發現有許多享受健康人生的事可以做。
AA人生無論對自己或社會,都有重要的影響。根據國家發展委員會的推估,台灣即將在2025邁入超高齡社會,也就是每5個人中,就有一位65歲以上的長者,而65歲以上人口的醫療支出,是64歲以下的5倍以上。國民愈活愈長壽,儘管醫療照護方便,但隨著健保支出不斷增加。這也是為什麼健保署長石崇良要大聲疾呼:「如果沒辦法實踐Active Aging(AA),我們將會壓垮我們的下一代。」他急切地説:「AA不僅是超高齡社會的終極解,而且還是正解!」
年老時,最害怕的就是長時間臥床。衛福部的資料顯示,2021年國人的健康平均餘命為73歲,但平均壽命為81歲,等於將近8年的時間是處於有病痛、甚至臥床的狀態,不僅自己痛苦,還會造成家人與國家財政的重大負擔。
要縮短病痛或臥床時間,實踐AA人生是關鍵,可以從各個面向努力,例如:健康體能、飲食、防跌倒、口腔保健、戒菸、心理健康、社會參與、預防保健等行動。
AA人生有許多指標,除了做為政府相關機關的評估準則,一般人也可以用來自我評量是否已經達到活躍老化的目標。台北醫學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健康平等研究中心主任徐慧娟根據國內情況和國際指標,開發出台灣活躍老化的指標 (Taiwan Active Aging Index),內容包含:
- 就業:是否在退休後持續投入職場、提供生產力。
- 社會參與:例如擔任志工或參與其他社會團體、是否協助照顧子女或孫子女等等。
- 獨立、健康、安全的生活:例如規律運動、是否持續學習、有獨立的居所、人身安全、有資產、無憂鬱、認知功能和行為能力喪失等等現象。
- 活躍老化潛力與環境:有無幸福感、居住環境交通安全及方便性、社交頻率、是否熟悉資訊溝通科技等等。
AA人生不難,有很多面向和行為可以實踐。根據國內外醫療研究機構的建議,以下列舉一些實踐AA人生的行動:
- 規律運動:可選擇適合自己的運動和運動強度,每週至少運動150分鐘,可減少罹患慢性病風險、如果能和朋友一起運動更能增進社交與人際關係。
- 健康飲食:均衡飲食、少油、少鹽、少糖、多喝水的飲食習慣能增進健康,衛福部建議可以遵守4原則:
1. 吃得下,善用烹調將食物軟化、好入口。
2. 吃得夠,少量多餐、能吃盡量吃。
3. 吃得對,每天吃足6大類食物,包括全穀雜糧類、乳品類、豆魚蛋肉類、蔬菜類、水果類、及油脂與堅果種子類。
4. 吃得巧,天然調味、少鹽更健康。 - 慢性病管理:隨著年齡增長,得到慢性病機率也會隨之增加,因此除了規律運動、健康飲食,還要定期接受健康檢查,如有慢性病問題,應遵循醫師的指示服用藥物。
- 預防跌倒:長輩跌倒很容易導致其他問題,最後演變成長期臥床。除了長輩因為肌力下降、用藥容易導致跌倒,安全的居家環境也是預防跌倒的關鍵,因此家居環境要防滑,必要時增設輔助行走器或把手,減少跌倒風險。
除了上述,其他還有包括轉換職場跑道、準備考試、築夢圓夢等等,都是活躍老化、活出自信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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