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學為體、中學為用，讓失聰患者恢復聽力

中醫師杜李威，理工背景出身，學術思想承襲「上海派」醫家，以「中西醫匯通」為特色，專精中醫內科、婦科、兒科及皮膚科，以不孕症治療專長聞名，除自設診所行醫，並在禾馨醫療開設「中西醫整合醫療」特約門診。由於平時就跟兒科、婦產科等不同科別醫師好友交流頻繁，他對中西醫有獨特、深入的觀察及看法。以下內容摘錄自他的新書《中醫純情派》：

有一次，我問一群西醫朋友：「姑且不討論中醫科不科學。我想聽你們的真心話，西醫到底科不科學？」新陳代謝科黃峻偉醫師說：「醫學很科學。但行醫這件事，很不科學。」聽到這裡我的眼睛一亮，我畢竟念過醫學院，也上過不少西醫課程，我心裡面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行醫這件事，真的很不科學

真實的醫療現場，根本沒有那麼單純，大多數的情況，醫師只能就事情的表象進行猜測。別的不說，光是生化檢驗數值，就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麼準確。

我們都知道，血糖、荷爾蒙在體內的濃度是線性的動態變化。單一時間檢測到的數值，未必能夠反映真實的情況。猶然記得黃醫師當時說：「同樣是疲憊無力，有些病患會精神飽滿地跟你說他覺得無力，但也有些病患一臉倦容地告訴你說他還好。每一位醫師都必須靠自己的判斷去轉換病患的語言，然而不同的醫師在判斷的尺度上並不相同。因此， 雖然西醫理論上很科學，但在實務上仍然有很多主觀以及經驗成分存在。」照這樣看來，行醫真的很不科學。

西學為體，中學為用真要講起來，西醫也不是大家所想的那麼單純，頭痛醫頭、外科的問題開刀解決。我經常說，如果我的醫術沒有被時代淘汰，甚至在某些領域還可以跟西醫分庭抗禮，我比古人強的，不是強在中醫的底蘊，而是我比古人擁有更多現代醫學的知識。

下面我舉一個聽損病患的案例，完全是靠西醫的知識提供給我治療的方向，身為中皮西骨的偽中醫，我體現了西學為體、中學為用的精神。個案是一位今年33歲的女性，來到我門診的主訴是聽力衰退，左耳幾近全聾。病患自童年就被診斷出前庭導水管擴大症候群合併SLC26A4基因變異，由於從小積極矯正，病患的構音障礙相當輕微。

每天門診面對疑難雜症，邊開要邊翻書查資料

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是2014年1月，也就是距離現在9年多以前。當時她經歷一場重感冒之後，兩耳聽力急速衰退，左耳幾乎到了全聾的狀態。不論是口服或是注射類固醇，即使已經用到最高劑量，病情絲毫不見起色。

「前庭導水管擴大症」這個疾病，不要說我不知道，只要跨了科別，就算你去問婦產科醫師、皮膚科、骨科、甚至內科醫師，大家都是連聽都沒聽過。古書上雖然有不少耳鳴、耳聾之類的記載，腎陰不升、心火不降、營血久虧、肝風內動等辨證，我完全不知道該用哪一招來治療。

這個病患的處置方式，是在我上網查了現代醫學的資料得到提示，再對照病患的症狀才能夠開出處方。對我而言，每天都有學不完的新知識。很多第一次來我門診掛號的病患都很疑惑，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看過一個醫師，需要上網查詢才知道病患的狀況。當病患看到我一邊講話、一邊走來走去到處翻書，不免對我的能力感到懷疑。

我完全可以理解病患的疑慮。我必須承認，我比所有的醫師都笨，如果不翻書的話，我大概不會看病。翻書的動作不只是在病患面前展現自己的無知，就在我翻書的當下，時間滴滴答答流過，診所的店租以及各種人事成本分分秒秒都在燒錢。但我始終認為，既然病患來到面前，就不應該隨便打發。為求謹慎，我還是必須這麼做。

左耳幾近全聾的聽障患者，如何西學為體中學為用，救回聽力

我每天的門診，都會接到各種科別、各式各樣的病患，幾乎都要上網或是查書才會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網路或是書上能查到的資料其實不多，看完之後我能夠理解的東西其實不會比病患好到哪裡去。

此外，這些會來找我的病患，都是西醫已經用完最後的招式還不能解決問題才會過來，但是對我而言，全部都要從頭開始。先了解這是什麼疾病，西醫怎麼診斷、怎麼治療。最後才去思考，為什麼會治療失敗，以及中醫有沒有其他的想法，提供另一條路徑來彌補現代醫學的缺陷。

十多年來，即使是我自己熟悉的領域，我已經習慣邊開處方邊翻書。我自己的解釋是這樣的，因為訊息量太過龐大，邊看邊查才有辦法喚醒我的記憶，或是觸發我的靈感，對我這種笨蛋而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以上說的這些，其實都不是問題。不會的東西，只要肯學就會。真正的難處在於，即使經過再三斟酌，我訂出來的治療計劃都是前無古人的實驗，我根本無法預先知道自己想出來的路徑到底可不可行？

這位前庭導水管擴大症失聰的病患，9年來我總共看了她4次，9年來每次發病的原因都不相同，每次都是拖延一、兩個月，類固醇用到最高劑量還是沒有療效才會想到要來找我。然後，每一次我開出來的處方都不一樣。9年來我已經4次，幫她從幾近全聾將聽力全部救回來。很多人以為，中醫都在騙人，都在偷用類固醇。事實上，我每天接手的，都是類固醇吃沒效的病患。

（本文節錄自《中醫純情派》，作者為中醫師杜李威。由大塊文化出版授權康健雜誌原文轉載，圖文經編輯並增訂小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