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不是一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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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07 · 作者 / 巴努瑪蒂.那拉辛漢 · 出處 / 康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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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之巔的聖者

作者 / 巴努瑪蒂.那拉辛漢
大西洋有一座島嶼,站在島上可以清楚地瞭望大陸上的山脈。那裡有桀驁不馴的海浪,日夜不停地衝擊著嶙峋的海岸。海風肆無忌憚地吹向原始的島嶼。古儒德夫沉默地佇立在海灘,任憑海浪包圍著雙腳,清涼的海水噴濺在身上。他面對著海洋和大陸上的山脈,靜立不動,但他的長袍、長髮和鬍鬚,在清風中起舞。相機捕捉了這幕優美的畫面,那張照片至今依然保留在我的身邊。

1990年夏天, 古儒德夫拜訪加拿大新斯科細亞省(Nova Scotia),一個叫布雷頓角(Cape Breton)的島嶼。加拿大籍的志工吉山與巴蒂.沃瑪夫婦,開車載他來到這裡。車子經過一座橋梁,古儒德夫突然驚呼:「噢!原來這座橋在這裡!」那是一座毫無特色,而且過客與行人不多的普通橋梁。「我已經見到在橋的那一頭等待著的人們的臉龐。」當時沒有人會意,不知道他是指真的有人在橋的那一頭等他,或者橋指的是時間上的里程碑。沒有人追問。車子很快抵達了布雷頓角。古儒德夫說,他能聽到在山脈那邊迴盪而來的《那喇達愛的金玉良言(Narada Bhakti Sutras)》。不久,他就開始闡述《愛的金玉良言》經句。當我們聆聽大師的闡述時,一句又一句的經句轉化成為我們的體驗。古儒德夫在加拿大和美國巡迴期間,用了3個月的時間講完這部經典。有些是在高級課程中講述,有一部分則在公開演說中講述。由於每一堂講述的開場白都是:「接下來的經文是……」,新來乍到的人往往感到困惑。「前一段經文說什麼?」聽眾會這麼問。但當他們隨著講述的內容進入狀況以後,所有的困惑都會消失一空,心智又回到了當下。有時候,古儒德夫也會穿插一些即興的短詩。

這一趟巡迴中,古儒德夫曾到一家禪寺做短暫的停留。他在一場演說中表示,寺院的空氣中瀰漫著禪的公案。有一次,他劈頭就說:「下一句經文是 2 + 1 = 0。」大家整個晚上都在參這個話頭!還有一次,他一進入講堂就坐下來靜心。經過四十多分鐘後,他才睜開眼睛講話:「那就是下一句經文……」說完就離開了!

這趟行程的另一站是布雷頓角島的魯恩湖(Loon Lake),他在那裡闡述《愛的金玉良言》的一言一語都散發著無比深沉的愛與虔敬。古儒德夫住在一棟小木屋裡,所有東西都是木製的,包括吊燈在內。「神性也是如此!整個造化是由一個神性構成的,正如小木屋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用木材所做成的一樣。」這就是「2 + 1 = 0」公案的解答。幾年以後,他又把這個事件講給幾個史瓦米那拉亞那(Swami Narayan)傳承的領導人聽。世間充滿了對立:喜樂與悲傷、高與低。一旦我們感知並體悟到神性的存在時,這種二元對立就不存在了。

我們也在這個地方舉辦了一個高級課程,這個課程在敬師節的慶祝中達到高潮。抵達後的第一個晚上,我們在半夜被叫醒前往上課的地點。我像孩子一樣興奮地穿衣服!我們得到額外可以和上師相處的時間,興奮地睡意全消。但我不確定睡神是否也如此善待其他學員,他們一個個拖著睡意,朝著大廳的方向步履蹣跚地走著。當我們走進大廳時,映入眼前的古儒德夫,就像在深夜中初昇的太陽一般耀眼燦爛。「蚊子在唱歌歡迎我們,所以我們也要唱歌回敬。」我們在夜空下舉行了一次最神奇的唱場。

課程當中,學員們準備了一齣短劇。巴里.帕奈爾是電視台的編劇,也是靜心課程的一員。他根據《我愛露西》電視劇,改編了一齣《當露西遇見上師》的短劇。菲利浦.弗拉塞扮演古儒德夫──他的長髮是擔任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扮演露西的蘿蘋.范斯,她要歡迎古儒德夫並且致贈送禮物,但卻不小心絆倒了,小小的失誤動作,意味著不需要多餘的演出!約翰.奧斯朋、蘇達珊.潘納和麥克.費屈曼都在戲裡擔任配角。他們演出的這一場家庭喜劇,讓古儒德夫看得樂不可支!

魯恩湖上空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圓,我們的心也同樣愈來愈圓滿。與印度的天空比較之下,這裡的月亮至少大了兩倍有餘,距離也感覺更近,似乎也想跟我們一樣靠近上師的身邊。月圓月缺世事無常,但我們的心卻始終圓滿知足。我們經常為了一些小事生氣,像是鞋子擺錯位置,或者蛋糕沒放櫻桃之類的。心靈持續受到干擾,即使蛋糕早已吃下肚。上師有辦法翻轉這個模式,讓我們的心靈維持在寧靜和正面的狀態,不受到生命當中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干擾。

舉行謝師禮讚時,我們準備了鮮花、水果、柱香、檀香泥和水,表達對上師智慧傳承的感恩。桌上擺著盛開的玫瑰花,椰子上放了一條折疊整齊的白手帕,一支等待著上師點光的蠟燭。小木屋裡像舉行生日派對一般裝飾著汽球和彩帶。智慧裝扮成天真無邪的孩子,透過五顏六色的裝飾展示自己。我們圍坐在古儒德夫椅子前的地毯上等待,從容中流露著渴望之情。在音樂的包圍下,抑揚頓挫的旋律彼此交融。上師抵達的時刻即將來臨,唱誦的節奏開始上升。古儒德夫親手點燃供桌上的香燭。他優美地把一支玫瑰夾在指間,以柔美的聲音唱誦。我們閉上眼睛,進入虛無縹緲的空間,沉浸在靜心中一段很長的時間。當我們睜開眼睛時,又坐著持續靜默了好幾分鐘。

最終,當他開始說話時,甜美的話語難以言表。他說,有三種人會跟隨上師:學生(student)、門徒(disciple)和信徒(devotee)。

 

學生為了學習而跟隨老師。你們都念過小學和中學,學習過電腦和數學。學生收集資訊,但資訊不是知識,也不是智慧。資訊不會帶來改變。門徒為了求取智慧、改善生活和開悟而尋找上師。他有目的,他不只是收集資訊,還想透過深入的觀照引發生命的轉化。然而,門徒還是以自我為中心,但他的能力會因此增長,也會有開悟的一天。第三種是信徒,他甚至不是為了智慧尋找上師。他只是單純地在愛裡歡慶。他深深地愛上了上師、大無限和神。他對開悟與否毫不在乎。對信徒來說,沉浸在神性的愛裡就心滿意足了。學生到處都有,門徒屈指可數,但信徒卻如鳳毛麟角般難能可貴。

 

愛的淚水是一種美的感受。那些在愛裡哭泣的人,也會同時品嚐到臣服與虔敬的滋味。整個存在只渴望一樣東西:讓苦澀的淚水轉化為愛的甜汁。古儒德夫說,敬師節是信徒的日子。他談到佛陀的弟子舍利弗(Sariputra)。他只想服事佛陀,但他開悟以後,佛陀卻派他去各地弘法。(譯注:佛陀十大弟子中以智慧第一聞名,也是《心經》裡的當機眾舍利子。)古儒德夫又談到牧牛女和牧牛男對黑天神的愛。他說話的同時,眼眶裡泛著愛的淚水。房間裡瀰漫著感恩的氣息,在場的多數人都不由得舉手拭淚。古儒德夫手上結著漂亮的手印,口中吟唱著「Radhe Govind」進入禪定裡。將近一百個人,圍繞著他站著唱歌。我們一起邁上了一條永恆的旅程,擴展的意識很快地觸及了大無限。

 

唱場結束後,古儒德夫去湖上泛舟。大家都搶著搭他的竹筏。他只好一來一回好幾趟,總算滿足了大家的心願。他一手拉著纜繩引導竹筏的方向。蘇珊娜、菲利浦和克里山吉.沃瑪輪流吹奏長笛,悠揚繚繞的笛音在山谷和虛空裡迴盪。噴濺在竹筏上的湖水,孤獨的潛鳥彼此呼喚的回音,清涼沁心的月光,黑夜中閃爍的眼睛,上師的臨在──我情不自禁地唱起一首卡納達的老歌:「噢,上主啊,祢是我的船伕,祢是我的依怙,載我橫渡彼岸……(Ambiga Naa Ninna Nambidhe……)」唱完後,他說:「優美,太優美了。這就是我們要一再回來的原因。」

 

我不明白這一切何以發生

當我望著你,我的心突然綻放

在愛裡流動

為我的存在振奮

我不明白這一切何以發生

如夜空裡生起的煙火

填滿陣陣的火光

我不明白這一切何以發生

我不明白這一切何以發生

 

如流經全身的氣息

隨著我的指尖起舞

你聽到了那個樂曲

我不明白這一切何以發生

美景不常,今天是課程的最後一天。許多人陷入離別的哀傷裡。每一個人都想與古儒德夫常相廝守。大家難過地圍坐在他身邊。他笑著要我們轉身面對牆壁。我們提出抗議,想要面對著他。他說:「請你們知道我始終都在你們後面。」接著,他要我們靜心。「你們還能感覺我的臨在嗎?我離開以後還是一樣。我仍然會與你們同在。」 那一刻,我們感知了上師的臨在,就在每一個可觸之物的背後──在生命中的每一刻始終與我們同在的上師。

敬師節慶典結束後,一行人又跟著古儒德夫到哈里法克斯(Halifax),繼續沉浸在他講述的《愛的金玉良言》和其他更高階的靜心課程裡。其中一個場地是在學校籃球場搭建的,一個有舞台的靜心廳。有一天,古儒德夫要求巴蒂.沃瑪準備灑紅節(Holi)用的五顏六色的彩粉(雖然當時不是灑紅節)。我們提著裝了檀香泥和鮮花的水桶,快樂地把五顏六色噴在對方身上。另一天,菲利浦和其他幾個人在古儒德夫的指示下,把一些學員的私人物品調包。靜心結束後,大家魚貫地走進房間,但原來的靜默卻在霎時間變成了一場亂局!這是一個有趣的經驗。它讓我們看到自己如何執著於一些不起眼的物品,又如何在短短的幾秒之間,從深度的寧靜掉進一場難以收拾的混亂之中。每一個人都找回了自己的行李,但只有少數幾個幸運者,才能從中領悟到人性的本質。

敬師節過後的第二個滿月日,古儒德夫趁著大家唱頌「Sri Radhe Radhe Radhe Shyam……」時離開了大廳。我們跟著他走出去。他交代菲利浦帶著長笛。古儒德夫走到一塊空地,我們唱著歌圍成一個圓圈。他跳著舞從圓圈裡一進一出。我們的心隨著他的每一個步伐上下跳躍。他每一次轉身,我們的整個存在就會跟著旋轉。天空、星星、月亮、草木與清風,似乎也跟著我們一起歡慶。我們親眼見證了一個世外之物,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

「你們都是一首音樂,一首尚未歌頌吟唱的樂曲。你們是一首靜默之歌。想進入那個深度,唱歌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如果你們願意,跳舞也無妨。全然地投入你的身心活動裡。這種投入會帶來狂喜,」古儒德夫這麼說。蘇珊娜回憶這些寶貴的時刻:「我們都愛上了上師優雅、風趣、可愛和完全無法企及的形相。一方面,他像孩子一般頑皮嬉戲;另一方面,又像宇宙一般古老深沉。但在這種愛之外,我們愛上的其實是大無限!」古儒德夫常說:愛不是一種情緒,愛是你的本性,本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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