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事情還沒辦好,媽媽現在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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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7/01 · 作者 / 陳秀丹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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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九十幾歲的老奶奶,失智多年,非常的燥動,上了年紀的兒女無力應付,只好將她長年安置在安養院。年初時老奶奶因停止呼吸、心跳,被送到醫院來。

經緊急插管急救後,雖救回老命,但昏迷指數只有三分(屬重度昏迷),靠呼吸器、洗腎與灌食維生。我在值班時發現這位老奶奶,捨不得她這麼痛苦,於是熱忱的召開家庭會議:「老奶奶年紀這麼大了,在安養院時停止呼吸心跳,若不送來醫院,她早就已經往生了;如果這樣,對她來說也沒什麼不好,因為她人世間義務已盡,沒有虧欠任何人。現在雖然搶救回來了,但意識昏迷,身上插了一堆管子,還要洗腎、被抽痰,真是受苦。」

兒子回答:「醫生!我知道你們已經盡力了,就讓我媽媽繼續這樣持續下去吧!」

會談後護理師說:「阿丹醫師!聽說這個兒子正積極的、偷偷辦理媽媽名下財產的轉移喔!」

「哇!難怪他不顧老奶奶的痛苦,堅持要讓她這樣持續下去。其他的家人知道這件事嗎?」

護理師回答:「這我就不清楚了。」

「唉!其實在這種情況下偷偷轉移老人家的財產,如果被國稅局發現,還是要補繳遺產稅的;如果其他家人不知情,那日後的家庭糾紛恐怕免不了。」

主治醫師不忍老奶奶受苦,主動勸導這位兒子讓她安詳往生,他回說:「請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一個星期過後,他又要求再延長一個星期,後來乾脆請醫師儘量延長老奶奶的生命,因為土地太多筆,手續辦理太繁複。21天後轉到呼吸照護加護病房,另一位主治醫師同樣規勸家屬讓老奶奶善終,家屬回答:「我們事情還沒辦好,媽媽現在不能死。」

六十幾天後老奶奶被轉到慢性呼吸照護病房,我是主治醫師,我再次召開家屬會議:「老媽媽受苦這麼久了,你們現在有什麼想法嗎?」

大兒子說:「住院前我媽媽還好好的啊!前一天我去安養院看她,她還說:『你吃飽了嗎?』隔一天突然倒了,我實在很難接受。」

「你的媽媽已經失智多年,現在又變成這樣,放下吧!讓她好好走吧!」

二兒子說:「我們每天來醫院看,都還可以摸摸媽媽的手,這樣就很好了,我們就很滿足了。如果她死了,我們就摸不到她的手了。」

我說:「老人家如果身體健康,快樂的讓我們摸,十年、二十年,我也覺得很好啊!可是老奶奶現在昏迷指數只有三,身上插了一堆管子,還要洗腎、被抽痰,這樣的痛苦,你能設身處地的想嗎?前總統陳水扁,他被關在監獄,即便牢房的空間也不算太小,也可以出來外面放封,可是他就受不了,都快發瘋了。叫你人好好的躺在床上兩天不可以起床,你肯定也會腰痠背痛。如果把你關在房間幾天,看你能不能忍受?更何況你的媽媽是全身插滿管子,那有多痛苦,你能想像嗎?」

家屬雖沒反駁,但仍表示就這樣持續下去,可能因為財產都已處理好,家屬對醫療問題很明顯的已不再像先前那樣的關心。兩週後,老奶奶死在病房,結束她額外的苦痛。

同事說:不動產那麼多有什麼用?像我爸,沒什麼財產,以後肯定不會因為財產問題而被拖延死亡的時間。

真的,所有的事情都要事先規劃,包括財產的分配與預立醫囑,如果像這位老奶奶不得善終,那就很慘了。也希望我們的健保局能硬起來好好修訂、審慎評估給付標準,不要將全民的辛苦錢花在無效益的醫療,而讓生命末期的病人平白受苦。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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